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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青砖黛瓦的宅院,门前的青石阶。

    虞卿拉着于小狗的腕子伫立在朱漆大门前,昂首便能望见门楣上方金漆早已脱落,提着‘行善积德’四字的匾额。

    虞卿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先日所见的,张口闭口就是“死穷鬼”,苛待工人的青年男人。一时,只觉得讽刺至极。

    行善积德行的是哪门子的善,积的又是哪来的德。

    瞧出身侧的于小狗有些害怕,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以示安抚,而后扣响了门环。

    良久,朱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中年男人嵌在阴影间的半张蜡黄的脸,耷拉的小三角眼鄙夷地将二人从头到脚打量了遍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们是来要回工钱的!”于小狗的声音比平时都要低些,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。

    “讨饭的滚远些去!”说罢他便要关门。

    说时迟那时快,虞卿见状把先前备好的木棍往门缝一卡,高声道:“要你爹的饭!我要见你们家老爷!”

    “噗嗤。”一声,旋即中年男人兀的哈哈大笑起来,“老爷是你想见就见的?滚!从哪来回哪去!”

    “刘叔,来者是客,怎能这般怠慢客人呢?”

    亦是此时,青砖石阶下传来一道男声。两人循声转头,便见一身着青衫的青年男子负手而立,白净的面容蕴着浅浅的笑。

    “哎哟。大少爷回来了!”见是自家少爷,管家连连招呼门丁开门,弓着身子忙忙将其迎进府门。

    片刻后花厅里。

    李老爷端坐在太师椅上,端着青瓷茶盏轻轻吹去茶面上的浮沫,饮了口茶,徐徐抬眸望向花厅中央的虞卿与于小狗。而他身后立着的,是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。

    李老爷语气淡淡:“你们是说,我们欠了你娘的工钱?”

    “工钱一天三十文,干了二十八天,八百四十文。还有你们虐待工人,以致于秀卧病,误工费按照一天三十文算,除去休息的几日,同样八百四十文!麻烦立马结清!”

    “另外,我前两日在你家后院亲眼见到贵府某位少爷虐待于秀,烦请您老把他‘请’来对峙。”

    李老爷闻声面色一凛,旋即望向身侧管家:“确有此事?”

    管家一愣,赔着笑低声说了句甚。李老爷面色稍缓,方吩咐家丁去把二少爷请来。家丁领命去了,李老爷又扬起那抹和善的笑:“若你们说的属实,老夫定不会轻饶过他,先等等,先喝些茶稍作歇息。”

    半刻钟后,李二少爷来了。

    “又怎么了?我这头还要出门呢!”

    还未见人就先听到那道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嗓音。

    李二摇着折扇越过门槛步入花厅,入目先见着虞卿他们,面上再次换上了那副鄙夷的神色,捏着鼻子冲着李老爷道:“爹!怎么会有两个死穷鬼在我们府里!快把这两个死穷鬼赶出啊!”

    “胡闹!”李老爷神情肃穆,左手覆在几上重重一拍,“听说你虐待府里请的短工于秀,这事你如何解释?”

    “什……什么虐待,我哪有虐待她?那日我见她一个人在后院晒褥子,就过去……”

    那李老爷茗了口茶,目光落在李二身上,幽幽启口:“事情是如何,可要好好想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跟她说了几句,她就说我非礼她!我就要走,她不依不饶,还就此勒索我要五十两银子!说我不给就告诉旁人我非礼她。”

    “你胡说!我娘才不是这样的人!”不知是气恼还是急的,于小狗细弱的嗓音带着颤,几度想要扑上前去捶打李二。

    “诶,小娃娃,你也听到了,是你娘不知检点在先意图勾引我儿,怎就变成胡说了?”

    虞卿紧紧揪着于小狗的衣领,一时遭恬不知耻的言论气笑了,望向李二大声质问道:“你说于秀勾引你,那我见到的怎么是你因为强迫不成破防,在后院门前破口大骂?”

    在她还要继续质问之时,一道闷沉的拍案声中断了这场对话。

    抬眼,望入的是那双带着和善笑意的眸。

    “好了,老夫也不是不讲理的人,虽说于秀不知耻臆想飞上枝头,但看在雇主一场……”那李老爷说着斜过眼瞥旁侧的管家,“给他们一贯钱。”

    话音方落,李二便一把拦下了管家,道:“爹,您糊涂了,儿子听说那于秀手脚不干净,这才把她赶出府去的,如今回来要钱……”

    “瞧瞧,果然是老糊涂了。”李老爷笑着搁下手头的茶盏。

    “去,瞧瞧小少爷房里有没有少东西。”

    不消片刻,家丁领着婆子来花厅回禀:“回禀老爷、少爷,小少爷房里丢了枚长命锁。”

    荒谬……

    实在太荒谬了。

    直至现在,她才彻底明白。

    这一家子玩意儿根本就不想结工钱,一唱一和,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。只觉得一股热气腾腾往上涌,叫虞卿有些缺氧。她还是指着那婆子怒道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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