恍神间,他已经不由自主地往楼下走去。可有人的行动力比他还要迅速,是副主任林兢,连鉴感到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。
他拼命向沉鸢打手势,对方却傻兮兮地向自己挥手。
“不好好扫雪在这干嘛?”一个威严的声音接管了操场,连风声都为之一滞。林兢大步走了过来,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寸雪地,却只看到些凌乱的线条痕迹,没有寻找到支持那个传言的确凿证据。
北风卷过地上细碎的雪屑,那些痕迹彻底消弭无踪。
但他仍驻守原地,让这群扫雪人员的快乐减退不少。栏杆处吵闹的人群也都一哄而散,连鉴迟疑着走向教室,一步一回头。
雪停了。
沉鸢目瞪口呆地望着课间一遍遍来找自己的连鉴,手足无措地捧着一支他一直想要的,用冰锥和雪做成的冰激淋。过了一节课,又收到了塞满雪的蜗牛壳和压紧到几乎成冰的雪球,打雪仗能把人砸晕那种。
就只是在雪地里画了一颗心而已,竟然这么有奇效吗?他把礼物们妥帖安放在室外,跑到餐厅占座。
吃完饭,两人从热烘烘的、明亮的餐厅出来,一下子难以适应外面晦暗的天色和寒冷的温度。
每次呼吸都化作薄薄的雾气,沉鸢把脑袋缩进围巾,双手紧紧揣进衣兜,像个孵蛋的企鹅。
寥落的寒星在风中明灭,还没等他们走出几步,雪花又悠然而落,继而飘飘洒洒。
路灯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夜色,难得的静谧中,雪片旋转着在光束中飞舞。
“我们好像在一个巨大的水晶球里哇!”沉鸢感叹道。
两人停住脚步,仰望着天空,雪落下,融化在他们脸上,发梢和睫毛沾满闪烁的冰晶。
连鉴时常无视他天马行空的话语,但这次真切感受到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共鸣在心底荡漾。
路灯下,两人就这么凝望着彼此,仿佛真的定格成了水晶球里永远围绕着对方旋转的人偶。
“谁会把我们买走呢?”沉鸢突然有种失落感,好像真的被困在圆圆的玻璃罩子里,然后外面有更大的世界。
那个世界的人透过水波、雪花、闪片,觊觎着他们。
终有一日,他们会被装进礼盒,遮上包装,塞进购物袋,停在某个角落。偶尔随着机械旋律旋转,固执地维持着浪漫假象;更多时候,只是静止在永恒的空白里。
好悲哀。
“如果宇宙真的是个果壳,我们该怎么办呢?不要告诉我可以自以为是无限空间之王,只有哈姆雷特才信那一套。”
连鉴沉默着,用干燥而温暖的手握紧了沉鸢冻得有些像冰块的手,塞进自己温暖的大衣口袋,代替了回答。
冰块被热度烘得发麻,近乎于失去知觉,沉鸢顺势捏了捏连鉴的指尖,以确认他们和它们都还真实存在。
连鉴用他铁钳般的手指轻轻回捏。沉鸢在心里“啊啊”吃痛,却倔强地继续反击。两人在口袋里暗斗个不停,但从表面上却一点也看不出来。
疼痛可以证明吧。这不是梦,不是三流小说,不是一个邪恶坏女人吐的苹果籽。
“很不幸,世界哪怕真的是水晶球你也得和我在一起被封印,受尽永恒的折磨。”连鉴冷着脸,用一种愉悦的反派语气惋惜道。
“那好吧。”沉鸢眯起眼睛假笑,专心把他的小指捏到发白,“我会用心声和你说话的。”
连鉴放弃抵抗,任由每个手指都被这冰块手蹂躏个遍。心口微微发麻,他低下头,吻了吻他的发顶。
“我们还要用接吻的姿势定格在一起。”
“好俗,还是拥抱比较好。”
风很大,漫天飞舞的硕大雪花一直回旋在他们周围。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,连鉴忽然希望这个水晶球永远不要被摇动。
他们相拥许久才继续前行。沉鸢喘着粗气,挽着连鉴的胳膊,一步步地向前跳跃着,时不时回头看他们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。
没有消失呢。永远存在着。
“其实,”他突然转身,不再看那些脚印,“能在雪中与你共度这一刻,已经足够开心,我们还有无数个这样的故事不是吗?放假去滑冰、滑雪,尝尝新开的那家云南菜,每天都要见面。”
“不仅要见面,”连鉴接过话茬,“不见面时我也会给你打电话,你记得接。为了不被人抓走塞进包装盒里,必须得接。”
“每天吗?可是我没有给电话安排那么多时间。”
“你可以一边打游戏,一边通话,我只要听着你的呼吸就够了。”
“你好奇怪!我怎么感觉,会把我买走的人是你!”
“现在才发现的话就太晚了。”
“那我也要做买走你的那个人。我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