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他想起来上午玩牌,连鉴毫不留情弹自己脑瓜崩的邪恶样子。
那是种什么感觉呢,就好像你本来是一只无忧无虑的烦人小苍蝇,自顾自飞得好好的,突然被苍蝇拍扇在了墙上。嘿,还没给拍死,扁扁一片贴墙落下来,在脑瓜子嗡嗡作响的时候,也还得赶紧晃晃悠悠飞起来逃命。
沉鸢下意识摸了摸额头,好像还肿着,甚至还在幻痛!狼心狗肺、铁石心肠、恶贯满盈这些优美的词藻咕嘟咕嘟地从心底冒出来。
“你知道被你弹脑瓜崩有多疼吗?”他用表情质问连鉴。
对方看不懂他抽搐的面部肌肉所传达的信息,困惑地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就对了,因为你从没弹过自己脑瓜崩。”
他加上了手势比划着,将话题继续进行下去:“人对自己总会手下留情,所以自我的脑壳无法感受到自我的脑瓜崩的含金量。”
连鉴看他屈起手指往自己脑门上弹,龇牙咧嘴过后又委委屈屈扁嘴的样子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,却故意保留着三分懵懂。
“这都不懂?”看他这副表情,沉鸢气极,用气音嘶嘶控诉,自己都要被这惟妙惟肖的面部哑剧折服了,而对方竟然不懂,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,话不投机零句多。
人不投机……他有点赌气地扭过头,手也抽了回来,潇洒撇开自己遮住眼眉的发丝。
世界里到处都是雨做的露水,水晶的蛛网在暗淡的天光里发亮。两个人一个盯着蚯蚓拱起来的小土堆,一个瞥着蜗牛的空壳,谁也不看谁。
过了一会儿,连鉴还是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做了个滑稽的鞠躬的动作。
这个笨拙的示好让沉鸢忍不住嗤笑一声,而这细微的声响恰巧惊动了正在伤春悲秋的胡先森。
他猛地转身,一只野猫从另一边草丛里蹿了出来,在他面前停下,毫不畏惧地歪着脑袋将他打量个够,这才不疾不徐地走开了。
“要和食堂的职工说一下,不准拿剩饭喂这些肥猫了!”胡先森想着,转身往办公室走去,方才的多愁善感瞬间消散,他又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教导主任,只是发型略显凌乱。
确认警报解除后,沉鸢整个人松懈下来,在心里狠狠感谢了一下小咪。他不计前嫌地靠在连鉴身上,若不是脚下还有积水,都想直接瘫坐在地了。
“他刚才的样子好奇怪啊!像是…像是……”沉鸢脑子里恋爱那根弦就没搭上过,见过的猪跑也不多,吱唔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连鉴点头,胡先森为情所伤的样子不用说他也明白。
“所以更要小心。”把一个这样的人惹恼了和往火山口扔炸药没区别。
他们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又蛰伏了五分钟,直到确信危险真的远去,才猫着腰走出来。
沉鸢像刚冬眠出洞的熊一样,大大地伸了个懒腰,
一旁的连鉴却突然停住,身后有一截吸水的花格路,土壤在水份的滋养下泥泞不堪,和这段路相接的普通路面上清晰地印着三串新鲜的脚印。这表明除了他们和胡先森之外,再无他人来过。幸好教导主任一直神思恍惚,才没发现这明显的痕迹。
两人在深一点的水洼里涮了鞋子,把那些可能的罪证踩得支离破碎,又踏上了一条隐蔽的路。这条路靠近小广场,地面上灰白色的纹路反射着小小的微光,如被雨水冲淡的银河。
偌大的校园里像是只剩他们两个。
“有点像私奔呢。”沉鸢在心里悄悄地想,“还是那种被逐出家门只能四处躲藏的疯情侣。”
雷声渐渐远去,雨已经停了,叫不出名字的小鸟欢快地鸣啭,在映着树影的水洼里扑棱。
太阳从乌云后面闪现出来,两人不约而同地将脸迎向阳光。
沉寂了这么久的太阳不该如此耀眼,不该让他们凝在发尾的狼狈闪闪发亮,不该把他们晒干,晒得不那么浪漫。
好在日光是短暂的,染着霞光的白的暗的云絮会盈满整个天空。而他们会在日落还未失去光辉的时刻里,互相挥手告别。
军训周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