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换夏天


    “东西在我口袋里,帮我取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啊?”沉鸢一脸茫然地把手伸进他的裤兜,隔着薄薄的布料只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,别的什么也没有。

    “不是这边。”

    “咳咳。”他把手缩回来,又探入另一边,心无旁骛地摸索着,最终掏出一团裹得严严实实的卫生纸。

    “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会是你的擤鼻涕纸吧?”沉鸢狐疑地拆着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可疑纸团,手突然停住了,一只棕色的知了猴儿蜷缩在里面,硬薄的壳露出一道缝,内里白得鲜明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他的声音因惊喜而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“我走了。”连鉴不等他回应便转身离去。没想到这些丑家伙这么难找,大部分都已经爬高,为了找到这一只,指甲缝隙里都塞满了让人不快的泥土,洗了几遍手也没有弄干净,必须回家好好处理。

    下午时候,沉鸢乐极生悲,把最后想要留着的那只迷彩知了弄丢了。可以想象,他那蔫了吧唧、哀声叹气的样子有多烦人,就像此刻这般。

    “等等!真的很...”

    “少说这些肉麻的话。”沉鸢的道谢被中途打断,连鉴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,修长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。

    “你最好了连鉴!全天下第三好!我要说一辈子肉麻话给你,撒浪嘿呦~Je t''''ai!”

    看着那个近乎于落荒而逃的背影,他开心得像是喝了假酒,嘴里含着酩酊的甜味,在原地飘飘忽忽转了半天,才飞回宿舍里。

    仰躺到自己的小床上,身体依旧是漂浮的,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痕。床单上还残留着家里柔顺剂的味道,他突然觉得有点冷清。

    老爸可能是好心办坏事,托人让自己单独一个宿舍,可这滋味并不好。

    他回味着今晚的一切,孟繁枝端着长长美甲给自己剥虾的样子,又好笑又感人。

    眼眶发热发疼,努力眨了两下才缓解,大脑很会自我疗愈地回想起连鉴让他掏口袋时的别扭样子,嘴巴不免“扑哧”笑出声。

    声音在空白里炸开,倒把沉鸢唬了一跳。安静的寝室里出现人声还真的挺诡异的,哪怕是自己的。但四周其实也不算阒寂无声,楼下花坛草木扶疏,虫鸣阵阵,偶尔还有几声青蛙的咕嘎声。

    他安心了不少,用被子蒙上脑袋趴在床上凝望,那只知了已经开始爬到了纱窗顶部,嫩生生的肢体正一点点从棕色的外壳中挣脱。

    月柔如水,沉鸢久久不睡,呆呆看着它一点点羽化。肉身和壳分离的时候,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。这微小的生命在闪光灯下亮得近乎晶莹,像淡青色的雪做的。拍完照他才想起,太晚了,他应该睡了吧,明天给他看也不迟。

    他也有点困了,渐渐蜕入轻盈的梦里,朦胧的眼光直至最后一刻还在注视着窗纱。

    柔软的蝉浴在月光下,翅膀蜷曲着,肚腹颤抖着,很快会随着光阴流转化作乌黑。

    “这才是,最特别的那只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