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叶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一个没有核心的人。
体内的能量在自行展开。
像核心启动。
【韩叶。我需要提出一个假设。】
“说。”
莫斯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【黑瞳不是裂缝遗留体。他本身——可能就是一枚核心。】
韩叶没有立刻回应莫斯。
他坐在那把金属椅上，看着对面的黑瞳。黑瞳正低头研究自己手腕上抑制环留下的红痕，用另一只手的拇指蹭了蹭，红痕就淡了。
几秒钟的事。
自愈速度远超正常人类。
“莫斯。”韩叶的声音压在喉咙底部。“核心的原始形态是什么？”
【记录中的核心形态——矿化结晶体。直径1.2到3.7厘米不等。产自维度层深处的高密度能量凝结带。所有已知核心均为无机物状态。】
“有没有有机形态的记录？”
【官方档案中——没有。】
“非官方的呢？”
莫斯沉默了一瞬。
【纪长渊的私人日志中有一段模糊记载——S级权限——但方案名是公开的。日志标题叫做“活核心”。两个字。】
活核心。
韩叶的呼吸很浅。
黑瞳抬起头。“你跟莫斯在聊什么？”
“聊你。”
“聊出什么了？”
韩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换了个话题。
“你最早的记忆是什么？”
黑瞳的手指停了。他歪了一下头。
“热。”
“热？”
“到处都是热的。白色的。很亮。然后有人把我抱起来。那个人的手是凉的。”黑瞳顿了顿。“那个人是你。”
韩叶没说话。
那是六年前。他在东区的七号维度裂缝附近执行监测任务。裂缝已经封闭了。但封闭后的地面上多了一个东西。
一个婴儿。
不。不是婴儿。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十八岁的男孩。蜷缩在裂缝封闭留下的灼烧痕迹正中央。赤裸的。皮肤完好无损。周围的岩石融化了一片。但他身上连一个烫伤都没有。
韩叶把他带了回来。
登记系统找不到任何匹配信息。无指纹记录。无基因库匹配。无出生证明。
他给他取了个代号。黑瞳。因为那双眼睛。
瞳孔是黑的。但黑到了不正常的程度。像是两个微型的维度裂缝。偶尔在光线下泛出暗金色的边缘。
六年。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男孩，到现在。
韩叶一直把他当成裂缝遗留体。维度裂缝产生的未知产物。这种事以前也有过。偶尔裂缝会吐出一些东西。大多数是无机碎片。极少数是有生命迹象的物质。但——
但从来没有吐出过一个完整的人。
“韩叶。”黑瞳说。“你的表情变了。”
“我没有表情。”
“皱纹的走向变了。你在想很严重的事。”
韩叶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刚才——用手指的节奏抵消了裁决者的扫描波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。那个东西在扫我。我不想被扫。然后它就扫不到了。”黑瞳说得很随意。“就像你不想被蚊子咬，你会拍它。一个道理。”
一个道理。
拍蚊子和抵消裁决者级别的主动扫描阵列。一个道理。
莫斯：【补充数据。裁决者的主动扫描阵列功率——4.7×10^14瓦。理论上，抵消该阵列需要等量或更大的能量输出。黑瞳做到了。用手指。】
韩叶想了很久。
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“黑瞳。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？”
“核心存放库。”
黑瞳微微眯起眼。
“你要让我去看你的核心？”
“不是看我的。”韩叶说。“是看一枚关机的核心。001号。纪长渊的核心。”
黑瞳的表情变了。
变化很微妙。不是惊讶。是——某种陌生的情绪从他脸上掠过。像是水面下有东西移动了一下。
“纪长渊。”他念这个名字。“我好像……听过这个名字。”
“你不可能听过。他死了一百一十九年了。”
“不是听过。”黑瞳纠正自己。“是……知道。像是一直知道。但没有人告诉过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