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次见面
    天刚蒙蒙亮,京州市还裹着一层薄薄的、带着凉意的雾气。

    巷子口那家摆了快十年的鸡蛋灌饼摊儿,铁板上滋滋冒油的香气已经霸道地钻了进来,是这片居民区雷打不动的起床号。

    程澈站在熟悉的位置,排队。微微蓬松的暖栗色头发在晨风中显得有些凌乱,几缕微曲的碎发不太听话的搭在额前,白皙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底带着点刚起床的倦怠,像一只还没完全从被窝里爬出来的、毛发蓬松温顺的小动物。

    他甚至没换下身上的柔软卫衣,显得和周围赶着上班上学的、一脸匆忙的人有些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“李婶,我的灌饼,多加辣酱,一根肠,不要生菜。”程澈的声音清透,带着点刚醒的鼻音,听着没什么攻击性。

    “好嘞,小程!”摊主阿姨手脚麻利,“马上就好!瞧你这脸色,又暗夜了把?”李婶利索地把冒着热气的纸袋塞进程澈手里。

    那香钻进鼻腔,多少驱散了几分头痛。程澈低头,张嘴要咬。就在那热乎劲儿几乎要碰到唇瓣的瞬间——

    嗡

    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对劲感,冰凉的像根针,毫无预兆的刺破了巷口早晨氤氲的烟火气。

    眼角余光里,巷口右边墙根底下,那个穿着件半旧灰色夹克、假装低头刷手机的男人,胳膊内收贴在裤缝的姿势,僵得不太自然。左边报亭旁边,那个嚼着口香糖、眼神乱瞟的“街溜子”,视线扫过自己这一带时,瞳孔细微地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太刻意了。程澈心里那根弦,猛地绷紧。这不是盯梢路口的常态,这是目标明确的锁定。目标是谁?他?念头刚起,就被掐断。最近安分守己写论文,连那只在垃圾桶里对他龇牙的流浪猫都绕着走。难道是昨晚……

    疑问未解,本能已动。捏着灌饼的手指下意识收紧,发出细微的塑料袋窸窣声。他身体微不可察地朝路边偏移半步。

    “动手!”一声低喝炸裂晨雾!

    右边灰夹克像头被激怒的黑熊,几步就扑到眼前,蒲扇似的大手带风抓向程澈手腕!左边那个也猛地蹿上,目标是他另一边肩膀!动作迅猛狠戾,训练有素,绝非普通联防队员!

    “操!”滚烫的灌饼被巨力狠狠拍飞,“啪叽”一声糊在冰凉的水泥地上,蛋液肠片混着红亮的辣酱,一片狼藉。程澈心头火“噌”地窜起——他妈的,新一天的第一口热乎饭!身体比思维更快,被抓的手腕顺势往下狠狠一拧、一旋!标准的关节解脱技!

    灰夹克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——这小子?!

    但对方力量占优,瞬间加力,铁箍般锁死!另一人的手臂也像钢筋般压上肩头!

    “老实点!别动!”

    咔嚓!冰凉坚硬的不锈钢触感死死箍住了右手腕。

    程澈动作瞬间定格。

    他低头,看着手腕上那圈闪着寒光的金属圈环,再抬眼看向死死钳制着自己、喘着粗气的灰夹克男人。额前被蹭掉的几缕暖栗色卷发半遮着眼睛,晨光柔和地落在他线条流畅的下颌线上,那张干净得过分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断进食的茫然和委屈。

    “警察叔叔,”他开口,声音清透中夹杂着点熬夜带来的微哑,像个无辜被抓包的邻家男孩,“我刚排了十五分钟的队……能吃完再走吗?”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京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,第二审讯室。

    白墙,惨白的灯,混合着消毒水和陈旧木漆的味道,空气沉得像铅块。

    程澈安静地坐着,细白手腕上那圈手铐勒出的红痕分外扎眼。他面前的一次性纸杯装了半杯温水,水面纹丝不动,像结了冰。一个面嫩的小警员刚才偷偷塞给他的,眼神里全是“这漂亮哥哥倒了什么血霉”的疑惑。

    门开了,沉重的脚步带着一股子没散净的烟草味和露水寒气灌了进来。

    程澈抬眼。

    走进来的男人高大得几乎顶着门框。深灰色冲锋衣随意敞着,露出里面洗旧的深蓝警用T恤。短发利落得像刚被狗啃过,露出凌厉的发际线和冒着一层青色胡茬的硬朗下巴。他眼底压着厚重的红血丝,一夜未眠的疲惫刻在眉宇间,却丝毫压不住那双眼睛里射出的、冰锥似的目光。那目光像有重量,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沉甸甸的探究,从程澈凌乱的卷毛到泛红的手腕,一点点刮过,所过之处都像要被剥掉一层伪装。

    纪川辞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,椅腿摩擦水泥地,发出刺耳的长音。他翻开桌上的文件夹。

    “姓名?”声音不高,像砂纸打磨粗砺的木头,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和紧绷。

    “程澈。”

    “年龄?”

    “二十四。”

    “职业?”

    “京州大学研究生,痕迹鉴定专业。”程澈顿了顿,语气里带上点学生特有的、被无端卷入麻烦的困惑,“纪队长,能先告诉我为什么来这儿吗?我的早饭……还在街上晾着。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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