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上海突然降温，天气预报说是倒春寒。摄影棚里的暖气开得不足，方玹禔裹着羽绒服缩在折叠椅上，手里捧着助理小周刚买来的热美式。他的指尖冻得发红，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粉色，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。
"方老师，沈导说再补一条。"场记小李小跑过来通知，声音里带着歉意，"说是...眼神还差一点感觉。"
方玹禔点点头，把咖啡放到一旁。起身时羽绒服滑落，露出里面单薄的戏服——一件被人工雨淋得半透的白衬衫。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，眼眶因为寒冷微微发红。
这场戏拍的是雨中分别，他已经淋了六遍人工雨。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，戏服黏在身上又冷又重。可沈青橼坐在监视器后面，修长的手指抵着下巴，眉头微蹙，显然对刚才的表演并不满意。
"A！"
冷水再次从头顶浇下来，方玹禔浑身一颤，却还是迅速进入状态。他踉跄着向前追了两步，眼眶通红，用粤语喃喃道："...你应承过我噶。"（你答应过我的。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却带着令人心碎的颤抖。
镜头推近，特写他颤抖的睫毛和苍白的唇。一滴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。
"Cut！"沈青橼终于喊停，声音依然平静，"这条过了。"
方玹禔松了口气，突然一阵眩晕。再睁眼时，发现沈青橼已经站在面前，手里拿着干毛巾。
"头低一点。"沈青橼的声音比平时柔和。他动作轻柔地帮方玹禔擦着头发，指尖偶尔擦过耳廓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片场突然安静下来。方玹禔能闻到沈青橼身上淡淡的桂花米酒香气，混合着些许烟草味。他偷偷抬眼，看见沈青橼近在咫尺的喉结，随着呼吸轻轻滑动。
"好了。"沈青橼后退一步，又恢复了那个严肃的导演形象，"去换衣服吧，别感冒。"
方玹禔点点头，耳尖发烫。转身时，他听见沈青橼低声对场务说："把热水调热一点。”
方玹禔第一次见到沈青橼的"另一面"，是在剧组杀青前的聚餐后。
那天制片人请客，包下了影视基地附近最贵的KTV。方玹禔喝了两杯啤酒就有些上头，借口去洗手间想透透气。路过某个半开的包厢门时，他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、一本正经的朗诵声——
"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，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...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。"
方玹禔：？
他偷偷推开门缝，看见沈青橼独自坐在沙发上，举着麦克风，用播音腔深情朗诵《平凡的世界》选段，背景音乐却是《爱情买卖》。更离谱的是，沈导面前还摆着一排杯子，里面是可疑的彩色液体。
"......"
方玹禔没忍住笑出声。
沈青橼猛地回头，两人四目相对。空气凝固了三秒。
"...我什么都没看到！"方玹禔转身就要跑。
"站住。"沈青橼的声音凉飕飕的。
最后方玹禔被拎回包厢，被迫听了半小时沈导的"土味文学朗诵会"。从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配《野狼disco》，到《红楼梦》选段搭《姐就是女王》，沈青橼面不改色地用他那把低沉好听的声音念着名著，背景却是各种土嗨神曲。
"沈导，您私下...挺抽象啊。"方玹禔憋笑憋得肚子疼，眼角都沁出泪花。
沈青橼面无表情地关了音乐，耳尖却有点红："敢说出去就删你戏份。"
"那我能拍个视频吗？就存着自己看..."
"方玹禔。"
"好好好我错了！"方玹禔举手投降，却还是忍不住笑。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青橼，严肃正经的导演外壳下，居然藏着这么...有趣的灵魂。
沈青橼瞪了他一眼，突然递过来一个杯子："喝了。"
"这什么？"
"惩罚。"
方玹禔接过杯子，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——是草莓味的利口酒，甜得发腻。他皱着脸喝完，抬头却发现沈青橼正盯着自己看，眼神比平时柔和许多。
"你..."沈青橼突然伸手，拇指擦过方玹禔的嘴角，"沾到了。"
方玹禔僵在原地。沈青橼的指尖很暖，碰触转瞬即逝，却让他心跳加速。包厢里暧昧的灯光下，他看见沈青橼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，鼻梁的弧度完美得像雕塑。
这一刻，他忽然觉得，自己可能完蛋了。
电影杀青后，方玹禔的行程突然空了下来。没有凌晨四点的通告，没有沈青橼在监视器后专注的目光，生活仿佛失去了重心。
他躺在公寓的沙发上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。微博热搜上挂着#沈青橼新戏筹备中#的话题，点进去却只有几张模糊的路透照片。方玹禔放大了其中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