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对你的课没有意见,也没有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哦~”赵岚一听,忍不住更疑惑,“那你...”

    “我喜欢老师,”周洛文的声音闷在口罩里,但这个距离已足够让人听得清楚,“所以上课一直看你。”

    赵岚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,久不见波浪的眼里翻起狂风海啸。她立刻把头偏向一边,深呼吸调整。

    “你可以走了。”一声冷淡的命令,像那天那声“你坐这里”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周洛文见状也不纠缠,立刻点头浅鞠一躬跑了。

    爽,开心耶!周洛文心里美滋滋。

    搞什么鬼!赵岚感觉要疯。她哆哆嗦嗦地拔出U盘,赶紧划拉一下教案抱在怀里,原地愣了几秒钟。

    “我喜欢老师,所以上课一直看你。”

    赵岚的心被这句话冲击得七零八落,像灾后等待重建的大地一片狼藉。她还以为只有男老师会有这种麻烦,怎么女的也有,真烦。

    不过转念一想,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,这也许只是对方一种友善的表达。也对,香港交换生本来专业课程就比这边学得早,她赶课业肯定没问题,大约对老师是纯粹的欣赏,喜欢上课是好事。

    经过几分钟的自我建设,赵老师又昂起自信冰山脸赶往下一节课。

    晚上洗漱完毕,赵岚好不容易松了口气。今年30岁的她刚踏人生新阶段,在顶级学府任职青年讲师,又有名师王慈昕一路保驾护航,看上去前途无量。

    夜深人静时,赵岚偶尔会觉得有一点悲伤。她人生的三分之一时间都在求学之路上摇摆不定,而读博更像是一种盖棺定论般的死刑。从此以后,她的人生无法逃脱这个社科,也无法逃离这个行业,甚至连这所大学都将会与她的未来深深绑定。

    一种既自由又不自由的感觉。她自叹哲学书看多了总看到事物反面,反而记不起当初为什么非要读这个专业了。

    突然一阵鼻酸直冲天灵盖儿,“阿嚏!”她打了一个无比响亮的喷嚏。

    靠,感冒了?她赶紧下床翻腾药箱,发现大部分感冒药都过期了。算了,过期也是药先吃为敬,明儿再说。

    结果还没等到半夜,人已经发起烧来。一量,39度。

    冬令时白天很短,北京通常在深冬时下午五点多就天黑。连日的低温突然带来降雪,就连天气预报都始料未及。

    周洛文这种从来没穿过羽绒服的人根本不懂北方冬天的威力,还以为天下都是香港那般小打小闹过冬。下了最后一堂课,她必须赶紧去医务室拿药。昨天的药已经吃完,今天再不去周末就要躺在宿舍里硬撑。

    “好鬼冻!”周洛文一边吐槽大雪一边艰难地往学校医务室赶,刚一进门天上的冰碴已转变成鹅毛大雪,纷纷扬扬洒着。

    “我看你是走不了了。”医务室的值班医生一脸慈爱,“你是南方来的同学吧,穿这点怎么行,一会儿出去就冻着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...怎么办呢?”

    “你先坐会儿。大雪不会下一整夜,等雪停了你再回去。有没有同学帮你带件衣服,你这毛衣夹克可不行。”

    周洛文若有所思,这几个月交的朋友都是玩伴,哪有会在夜里帮你稍衣服的人呢。

    她摇摇头,听劝吃了药坐在椅子上,跟值班医生聊起天来。由于她这蹩脚的普通话实在是不太好听懂,因而俩人一边聊还得一边翻译,一老一小聊着聊着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。

    “李医生?”门口突然响起一声清冷的招呼。

    周洛文的耳朵跟狗似地一竖,很耳熟。再回头一看,“赵岚...老师?”她脱口而出才意识到自己失言,立刻补上“老师”两个字。

    赵岚一脸诧异,她肩头还挂着从伞外漏进来的雪花,一进屋立刻被暖气融化,眼睫毛上一阵雾气缭绕。

    仙品。周洛文默默感叹。

    “你,你怎么了?”她突然反应过来,弊啦,该不是下午跟赵岚说话把她给传染了,这病毒发作得是不是有点太快。

    “哦,我来取退烧药。”赵岚收起伞轻声说。她这才知道下午周洛文的红脸是因为生病,连同那双泛红的眼睛估计也是没休息好搞的。

    李医生一番问东问西后给赵岚取了退烧药,又耐心地告诉她服用方法。

    “你还不走?”赵岚出门时看见周洛文还坐在原地,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
    李医生见状笑眯眯地说:“这同学穿得太少,我让她等雪停了再回去,不然非得冻坏了。”

    赵岚盯着她看了几眼,眉毛越拧越深,忍不住说:“这雪很大,天气预报说可能要下一夜,你打我的伞走吧。我住的地方离这很近,跑几步就到。”

    周洛文立刻得了救站起来:“OK吗?可是...你在发烧。要不我送你回家,你借我一件衣服我再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也行。”赵岚没多想,大雪夜不能让生病的人在这熬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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