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?”周洛文追问。
“很难说,”温子渝转向周洛文,“我知道你们是同一类人,喜欢陪伴。我的心理医生说我是内向回避型人格,陪伴有时会让我没有安全感。”
“也许是你太独立。”周洛文解释到,“你的成长中,大部分时间依靠自发成长,家人和朋友很难给你这种力量。不过这只是一种现象,没有好坏之分。”
温子渝看向场下的陈泽清:“我明白,我不纠结,她需要陪伴我就陪伴。”
周洛文顿时怔住,她觉得温子渝根本不像有什么抑郁症和焦虑症,反而具备某些超然的认知,她忍不住又问:“我想问你的心理医生是谁?哦别介意,我认为她可能需要给你重新评估,你一点也不像抑郁症患者。”
“她说你很不专业。”温子渝收回视线,想到赵岚抱头吐槽周洛文的话不禁偷笑,“你明明是心理医生,竟然说出‘一点也不像抑郁症患者’这种话,抑郁症本来很多时候也看不出来。”
“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,子渝,我觉得你已经在自愈了。”
“你说了不算,”温子渝又晃晃手机,“我每天都要跟赵医生报备。”
周洛文若有所思,开始对“赵医生”产生强烈的好奇。
突然赛场上一阵欢呼!两人同时望向赛场,计分牌停在6:4。第二盘陈泽清艰难赢下,温子渝看见她眼光一闪。
盘间休息,陈泽清裹着厚厚的毛巾落在遮阳伞的阴影里。她背对着温子渝,那人看不见她的脸只好默默描刻着她的背影。
陈泽清的长发扎成一团,毛燥燥的触感摩挲着温子渝的心。她想到那晚两人互诉之后的种种,禁不住心内一动,脸红着低下头。
第二盘中,艾拉叫过一次医疗暂停,队医入内场给她在肩膀处冰敷了几分钟,又在右腿髋关节处加厚了弹力绷带。
陈泽清对她充满了欣赏,在如此身体状态之下还能维持稳定的接发和灵活多变的战术,不敢想象她在巅峰时期有多强大。
体育竞技的魅力在于变化之美,极限之美。突然的伤病和爆发都会带来赛场上的诸多变数,有人一战成名就有人马失前蹄,而被逼入绝境之处的反转又给球员增加了很多神秘感和宿命感。
陈泽清这两年总隐隐感知到一种无形的压迫。
这压迫并非来自于外界,相反En和马克从来都给她足够的空间和机会,他们无条件信任她。但她缺乏独处时间,因而很难通过自我剖析和自我循环来完成这种压迫感的消化。在愈见高级的赛场上,这种压迫体现得越来越明显。
前两盘中,陈泽清一直靠着信念在打球,那就是不能输。但至于为什么不能输,以及输了之后又会怎样,她一般不会设想。这导致她给自己的后路太窄,每到关键盘点和局点时压力陡增。
这种压力确实给她带来过很多次精彩的突围表现,也让她一度跻身至打出最佳精彩胜球的前十球员行列。
但如今面对艾拉,对方不仅战术多变,频频闪现网前截击,马克说的每个策略都已成真。艾拉就像天神,无所不知又看穿一切,在她眼前打球近乎透明。如果不是她因伤动作受阻,第二盘自己也无法险胜。
陈泽清又陷入到那种莫名的羞耻焦虑之中,到底什么是真正的制胜,又是否真的存在完美制胜。
压力爆表时,人类大脑会不停地释放高浓度的皮质醇。
这是种双面性的物质,浓度适当会激发人类潜能,回忆起训练内容,快速适应赛场策略转换,提高整体反应能力。
而浓度过高却会损害思维,导致决策困难和“分析性瘫痪”,甚者会虚构出对手太强而无法战胜的假象,干扰人类判断。
陈泽清被困在高浓度的皮质醇中,短暂地失去意识。她发球之前突然望向看台,发现温子渝正紧盯着自己,不由地感到一阵眩晕。
“她有点紧张,马克。”温子渝忍不住提醒,“你得说点什么。”
“能说的都说过了。”马克对陈泽清远远地点头,敲了两下太阳穴。
陈泽清心领神会,她需要清空大脑。关键时刻想得越多破绽就越多,即兴发挥反而可能有出路。
战况激烈,艾拉的底线开始失准。与此同时,陈泽清也在过大压力之下频频失误。
赛场上的情形逐渐诡异起来,没有暴力攻击和快节奏的控球,但两个选手却因非受迫性失误连续失分。眼见现场观众开始不停唏嘘,艾拉再度请求了医疗暂停。
观众席中一阵骚乱。陈泽清在等待中不停跑动热身,时不时关注艾拉的情况,或者抬头望一眼看台。
她看见温子渝低头沉默,忽然想到她曾经教过自己的那个“Q计划”,也就是利用对手的弱势进行战术攻击。
陈泽清随即推翻了这个打算。真正的制胜是技术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