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子渝忍着脚踝的刺痛缓慢地抬头,看见远处操场对面有两队警察正迅速包抄过来。她不敢动声色,趁一声枪响时那男人一愣,立刻反身滚出去几圈。
奈何陈泽清!
陈泽清以为她要起身,正欲上前来拉她——
男子惊恐之下回头,却发现温子渝已滚远,迎面过来另一人。在枪声和警告的双重刺激下,人的肾上腺激素飙升,他混乱之中举刀就砍!
“陈泽清!!”
那一瞬间,温子渝的心脏被摄住。意识里闪过无数片段,眼前陡然一片空白。极度的恐慌如海滩上无人关注的离岸流,在某刻突然汹涌来袭,把人迅速卷进黑暗冰冷的深海。
陈泽清,你不能死。
你才二十五岁,你当然不能死。你还没打完梦寐以求的大满贯,没拥有一场真正美好持久的热恋,没有体会人生的全部的喜怒哀乐与离合悲欢。
我不要你今天死。我要你享受过人生最高的山峰和最低的深谷再去死,要你享受过人生所有的美好和失意之后再去死,要你把所有的爱和恨都用光之后无牵无挂再去死。总之,你不能在今天死。
温子渝不知怎么突然迸发出力气,脚踝也几乎没了痛觉,她奋身一跃到她身前,伸手把她扑倒在地。
“咣当!”俩人摔出去两三米,惊魂未定。
尖刀已落下。锋利的刃顺着温子渝的背划过去,立刻氤湿一道血印。
侧面包抄的特警一拥上前,把男子死死压制在地上。他被紧紧地束缚在特警中间,仍旧疯狂地嘶吼着——
“温子渝,我要你死!”
陈泽清的心蓦地一沉。手上黏黏糊糊,湿湿热热。
一股咸腥的味道迅速弥漫开来,冷的味道。她大脑一片空白,身体开始打冷颤。温子渝扑过来时正撞到她的下巴,那一瞬间她还在想,好痛,每次都是你撞我,打我。
温子渝半肘支撑在她胸前,呆呆地看着她。陈泽清整个人躺在地上,一手扶着她的胳膊,一手扶着她的背,感到一股暖流正顺着自己的胳膊滴下来。遥远的画外音传进耳朵,像是隔了一个光年似的那么远。
“你好,请问伤者伤到哪里?是否可以移动?”
“你好,请你注意一下,我们要扶她起来。”
一群人说话间围了上来,他们把温子渝拉起带走。陈泽清的眼前像一部默片,没了任何声音,只有持续不断的嗡嗡声鼓荡着她的耳膜。
“子渝...”她失声张着嘴,被人拉了一把才勉强站稳,茫然四顾地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。
有个人冲她招手,简短一笑:“我没事。”
那是谁,是温子渝?她踉跄地跑过去,嘴里央求着:“让我一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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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请问你是她什么人?”
“我是...她朋友,麻烦带我一起。”
医院急诊室里,医生用大瓶的生理盐水冲洗温子渝背上的伤口,洗干净后又涂了几遍碘伏,她一脸嗔怪地说:“还好伤口不深,但可能会留疤。”
说完,她又拿医用胶布贴了一长条才算完事。
王世光看见医生从帘子后出来,不停地交握着双手:“医生,我们老师需要打破伤风针吗?我们老师伤成这样需不需要休假?”
“这位男士,”隔着口罩,女医生的森森冷气直往外冒,“请你不要进来,患者还在处理伤口。”
她顿了一下继续道:“这点表皮小伤用不着休假,‘你们老师’没有大碍。”
医生特意把“你们老师”四个字的音节加重。王世光抚着冒汗的额角,站在一边讪笑。
温子渝呼啦一下拉开帘子,向着门口王世光说:“走吧,没事了。”
王世光虽是社交悍匪,真遇到这种事也是头一回。他敢怒不敢言,提心吊胆地问:“温老师,你还能回去吗?要不要休息?”
“我还要和陈教练去跟警察做笔录。哦对,下午要麻烦王朝一替我上课。”温子渝说话间已走到门口,她给他递了个眼神,“王部长,我有事拜托你。”
两人避开陈泽清和女医生的注目,边说边走到长廊的尽头。
从医院出来后,陈泽清和温子渝上了等在门口的警车。
陈泽清刚坐下,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蔓延上来。人紧张时连痛觉都会暂时关闭,可一松懈下来却后怕地发抖:“你是怎么想的,干这种事。”
温子渝定定坐着,余光一瞄,语气平静地像逛菜市场:“我不知道。”
前座的警察似乎感到气氛逐渐冰冻,尴尬的浓度快要承受不住,他趁红灯时开口试探:“知道他为什么来找你吗?”
温子渝直起上身,背后伤口有些牵扯的疼:“不知道,我跟他也只见过两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