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言
怎么了?”

    宿舍熄灯后不允许亮灯,张琦偷偷坐起来,犹豫了几秒光脚下了床,摸着黑走到她的床前。

    “我睡不着,”上海囡囡软糯地撒娇,“跟你一块睡好吗?”

    温子渝莫名生着自己的气,老实地让出一条缝:“别挤到我。”

    眼泪在黑黢黢的空气中挥发出浓重的咸湿味儿,被头顶的黑云吸收,盖住,气压闷闷。宿舍的床1.2米宽,应付两个颀长体型的少女也不太局促。张琦平躺在她身边,伸手去摸索她的手。

    “子渝,你是不是有事,你跟我说。”张琦说话总像在撒娇,声音甜甜的。

    温子渝没说话,慢慢地转头埋到张琦的怀里抽泣了一阵,末了开口:“好烦。”

    她鼓起勇气,在黑暗里冷冷地说出那些黏腻的触感,最后却犹犹豫豫:“我有点记不清了,可是...”

    张琦突然捂着她的嘴,手背微微颤抖,过了很久才松开:“昨天,也...也觉得奇怪...是不是?”

    温子渝用力抓着她的手,直接坐起来:“是不是,你也看到了!”

    “我没看到。”小囡囡的声音渐渐低下去,

    “琦琦......”她的希望又一次破灭,突然望向窗外,“有点闷,今天是不是忘记开窗?”

    温子渝爬到床尾跳下去,踩着冰凉的地砖一路走到窗台,盯着深夜空旷的马路。她们的宿舍窗户外正对着天坛大街,再望远一点会看见祈年殿。晚上的祈年殿会一直亮着灯,一座很光明很恢宏的圆形顶盖古老建筑。

    好伟大的建筑,温子渝低声哭。

    “子渝。”张琦悄悄跟过来,并排跟她站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,子渝,对不起,你别难过。求你了,我知道,我知道...”

    小囡囡的声音在颤抖,她看见光明的祈年殿好像变成一只深蓝色的巨口怪物,要冲过来把她们一口吃掉。

    温子渝猛然转头:“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少女们抱头痛哭,好像身上的蚂蚁抖落了,蛇也死了,白花花的蛆都化成了苍蝇,身上好似不那么痛了,也不痒了,它们只是变成了一些大大小小的空洞,有风从这些洞里穿过,凉气森森。

    “琦琦,你冷吗?”

    “我们去睡觉吧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去找教练好不好,琦琦?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[经本单位研究决定,自今日起免除李良东的队内医疗师职务,永不再录用。——国家队医务管理处 2015年03月02日]

    “温子渝,你在看什么?”陈泽清从医务处拿了一卷医用胶带,出来时看见她正站在大门口。

    “在看这个。”她指了指告示牌上的红头文件。

    “哦。”陈泽清很识相,歪着头问,“张琦好点没?”

    温子渝拿过医用胶带看了一眼:“她今天请假,张教练说让我们明天结伴去心理咨询室。”

    “子渝。”

    “诶?”

    陈泽清跟上来,一双丹凤清澈见底:“你真的很勇敢。”

    “哦,”温子渝抿抿嘴唇,目光小心地躲开她,“琦琦比我勇敢。对了你拿胶带干嘛,谁受伤了?”

    陈泽清心虚地揉了揉鼻尖,手指在大风里冻得发红:“昨天被拍子划到了,这里。”

    她把手向右伸过来时,不小心碰到温子渝的胸前,温子渝立刻挡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女的碰女的也是性骚扰!”

    “不是,我......”陈泽清的脸浮上一层绯红,慌乱中口不择言:“你还是快点去心理咨询室吧你。”

    总局训练基地有专门的医学中心,属于院所一体机构,也叫运动医学研究所。

    彼时运动员心理健康还没有被特别重视,各专属医疗队不一定会专设心理咨询师,在研究所的运动医学与健康促进中心有固定心理咨询室。温子渝和张琦要去的地方就是那里。

    温子渝不由地担心起张琦。那晚两人深夜对谈,温子渝心疼地哇哇大哭。

    张琦刚进队开始就时常受伤,陈旧损伤导致她的肩膀发炎活动困难,在医务处理疗时被李良东盯上。她年纪小性格软软的,不敢说也不敢表露。温子渝之后回忆起来,才发觉自己错过了太多次她的异样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琦琦,我应该早点知道,早点就不会这样了,是我不好。”

    张琦抱着她猛摇头,“不,不是,是我胆小,是我。他被开除我一点也不可怜他,我好恨他。”

    温子渝替她抹掉眼角的泪:“我们去咨询室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