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惧,变成了兴奋。
犹豫,变成了狂热。
王坤第一个站了起来,端起酒杯。
“张姐!你说得对!”
“人善被人欺,马善被人骑!”
“这事,我王坤带头!干了!”
“干了!”
“算我一个!”
一时间,群情激奋,碰杯声响成一片。
然而,在这片狂热之中,有两个身影,显得格格不入。
一个是负责影城水电维修的老刘头。
他五十多岁,平时沉默寡言。
另一个是刚来半年的检票员小雯,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。
老刘头看着桌上那堆钱,浑浊的眼睛里,满是挣扎。
他默默地站了起来。
“翠花。”
他声音沙哑。
“这事,是昧良心的事。”
“那天我们偷懒怠工,被老板抓了现行,开除我们,理亏的是我们自己。”
“拿着人家的工资,不好好干活,咱们自己就不占理。”
“现在再去讹人家,这……这跟土匪有什么区别?”
他话音刚落,桌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。
张翠花脸色一沉。
“刘老蔫儿!你什么意思?在这里装什么圣人?”
“就是!假清高!”
立刻有人附和。
小雯也站了起来,小脸涨得通红。
“刘师傅说得对!我们……我们不能这么做!”
“张姐,这钱我们不能要,这是犯法的!”
她拿出手机,手有些发抖,找到了张翠花之前发的那个红包。
她点了退还。
然后又从自己的小钱包里,拿出一百块钱,放在桌上。
“今天这顿饭钱,我A了。”
“你们……你们好自为之吧。”
说完,她拉着老刘头,转身就走。
老刘头也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一百块钱,放在桌上,又把红包钱退了回去。
他看着张翠花,最后摇了摇头,什么也没说,跟着小雯离开了这片喧嚣。
两人的背影,在嘈杂的人群中,显得那么孤单,却又异常坚定。
他们一走,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几秒后,张翠花“呸”了一声,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两个怂包!傻子!”
“不识抬举的东西!”
她恶狠狠地骂道。
“走了正好!”
“到时候分钱,还能少两个人!”
“来!兄弟们!咱们接着喝!”
“祝我们,马到成功,发大财!”
短暂的道德动摇,很快就被更猛烈的贪婪所覆盖。
“对!祝我们发大财!”
“干杯!”
酒杯碰撞的声音,比刚才更加响亮。
烧烤的烟火气中,一张张脸,都因酒精和欲望,而变得扭曲、涨红。
次日,清晨。
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,天边泛着鱼肚白。
崭新的“问道影城”四个大字,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气派。
门口,却已经围上了一群人。
正是张翠花和那些被开除的前员工。
他们扯着一条巨大的白色横幅,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。
“无良老板李烨,还我血汗钱!”
字迹刺眼,像流着血。
张翠花站在最前面,深吸了一口气,酝酿了一下情绪。
然后。
“哎哟——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——!”
她猛地一拍大腿,嗓子扯得像被撕裂的破锣。
整个人噗通一声,就势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。
她双手捶地,鼻涕眼泪瞬间糊了一脸。
“没天理了啊!”
“姓李的黑心肝,赚昧心钱啊!”
“我们在影城当牛做马十几年,他说开就把我们开了啊!”
“一分钱都不给,这是要逼死我们啊!”
她的表演,拉开了序幕。
前店长王坤得了信号,立刻跟上。
他一个一米八的胖子,直接趴在了地上,抱着张翠花的小腿。
“张姐!你可不能想不开啊!”
“你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等着你养啊!”
紧接着,又有几个妇女瘫倒在地,哭爹喊娘。
“我孩子下个月的学费可怎么办啊……”
“我老公还躺在医院里等着救命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