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已经没有什么牵挂的了。”
秦浩的声音里,忽然带上了一丝哽咽。
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,终于在这一刻,彻底崩塌的悲鸣。
“李烨……”
他喊着他的名字。
“你知道吗?”
“我妹妹……我唯一的妹妹……”
“也被那个畜生玩死了……”
李烨放在桌面上的手指,蜷缩了一下。
“她才十八岁啊……”
“刚考上电影学院……”
“她说她以后想当个好演员,想当个大明星……”
“她那么漂亮,那么单纯……”
秦浩的声音,开始变得絮乱,颠三倒四,像是要把积压在心底的所有脓血,一次性全部呕出来。
“是武凡,是那个畜生看上了她。”
“我他妈的当时就是个蠢货!我还以为是好事!我以为我妹妹能一步登天!”
“我亲手……我亲手把我妹妹送到了那个恶魔的手上……”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他笑了起来,笑声里全是血泪,很快就被剧烈的咳嗽淹没。
“他玩腻了,就把我妹妹扔给了他那帮狐朋狗友……”
“他们给她灌酒,喂药……”
“我妹妹受不了……从酒店的顶楼,跳了下去……”
“尸体摔得都烂了……”
“你知道武家是怎么处理的吗?”
“他们给了我爸妈一笔钱。”
“然后告诉我爸妈,我妹妹是自己嗑药,失足坠楼。”
“他们威胁我,如果敢乱说一个字,就让我全家都活不下去……”
“我爸……我爸原来是个小包工头,老实巴交一辈子。就因为去武家闹,想讨个公道,被他们设了局,欠了一屁股还不清的高利贷,工程款也要不回来。”
“那些要债的,天天上门打砸。我爸受不了那个气,喝农药了,没抢救过来。”
“我妈……我妈本来心脏就不好,受了这么大的刺激,活活气出了脑溢血,瘫在床上了。”
“她瘫了两年,去年冬天,也没了。”
“临死前,她都认不出我了,嘴里就一直念叨着我妹妹的名字……”
电话那头,秦浩的声音已经不是嘶吼,而是一种被碾碎后的,绝望的低语。
他像是在对李烨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“一个家,就这么散了。”
“就因为那个畜生的一时兴起。”
“我呢?”
“我他妈的就像一条狗!一条他们武家养的狗!”
“我不敢反抗,我怕他们连我妈最后的医药费都断了。”
“我帮他干了多少脏活?我替他背了多少黑锅?”
“结果呢?”
“就因为我不小心听到了他和他外公的电话,听到了那些关于‘屠夫’的秘密,他们就要我的命!”
“他们打断了我的腿,用烙铁毁了我的嗓子,把我像垃圾一样扔进那个不见天日的黑煤窑里。”
“他们以为我死了。”
“可我他妈的……偏偏就活下来了!”
他的声音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血沫。
“李烨,我现在这个样子,人不人鬼不鬼的,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?”
“坐牢?”
“我早就身在地狱了。”
“我不在乎了,我什么都不在乎了。”
“我只想……只想在最后……”
他的声音,渐渐低了下去。
“坦坦荡荡地……活一次。”
“我要看着他死。”
“就算不能亲手杀了他,我也要亲眼看着他被钉在耻辱柱上,看着他拥有的一切,灰飞烟灭。”
“我要让他,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!”
所有的絮叨,所有的疯狂,所有的悲鸣,最终都汇成了这句淬着血的誓言。
房间里,一片死寂。
李烨静静地听着。
从头到尾,他没有说过一个字,没有打断,也没有安慰。
他只是一个安静的倾听者。
直到秦浩彻底说完了,那边的呼吸声,也渐渐趋于一种死灰般的平静。
李烨才缓缓地,拿起了手机。
“好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这个字,对秦浩而言,却重如千钧。
“江、泽在你之前,也找过我。”
李烨的声音,重新恢复了那种冷静到极致的语调。
“他手里,应该也有你想要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