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姐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
李烨那句轻描淡写的话,像一把冰锥,刺得她头皮发麻。
“他……他只是选了一种比较贵的死法。”
她反复咀嚼着这句话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坐在副驾驶一直没出声的王海山,这时却缓缓点了点头。
他转过头,镜片后的眼睛里,是一种看透世情的沧桑。
“小李说得没错。”
红姐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,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你们……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
“后续会怎么样还不知道,可听你这么一说,我怎么觉得事实就是这样了。”
李烨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,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。
“小说看多了,套路都差不多。”
红姐愣住了。
小说?
这跟小说有什么关系?
王海山却像是听到了什么至理名言,又重重地点了点头,甚至还笑了一声,笑声里满是自嘲。
“没错,艺术来源于生活。”
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。
“可咱们这个圈子里的生活,他妈的比小说还扯淡。”
铁窗之内,时间流逝得格外缓慢。
李贵等来了他的判决。
罪名不少,但正如武凡所说,最重的诽谤罪,因为“受害人”武凡的谅解,被轻判了。
林林总总加起来,三年。
听到这个数字时,李贵心里那块大石头,落了地。
三年。
熬一熬,很快就过去了。
外面还有两百万在等着他。
他甚至开始在脑子里规划起了出狱后的美好生活。
买个小城市的房子,娶个老婆,再也不掺和这些是是非非。
抱着这样的幻想,监牢里的日子,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。
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。
一个狱警扔给他一封信。
是家里寄来的。
他迫不及待地拆开,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僵住,最后彻底消失。
信上说,他之前在城中村租的那个破房子,失火了。
一场意外的电线短路引发的火灾。
屋子里的东西,烧得一干二净。
李贵的脑子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他想起了那个被他用塑料袋裹了十几层,藏在床板夹缝里的U盘。
里面,有武凡亲口承诺给他两百万的录音。
还有那张支票的照片。
那是他的护身符,是他唯一的底牌!
一把火,全都没了。
“意外?”
李贵捏着信纸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浑身都在抖。
这个世界上,哪有那么巧的意外。
是武凡!
是他干的!
一股刺骨的寒意,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手里的底牌,被对方抽走了。
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,没用的弃子。
李贵猛地抬头,看向周围。
那些穿着制服的狱警,那些穿着囚服的狱友,一张张面孔在他眼前晃动,变得模糊而诡异。
他忽然觉得,每个人的眼神里,都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这里,是武家的地盘。
他完了。
悔恨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。
他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?
怎么就信了那个魔鬼的承诺呢?
钱没了。
命还能有吗?
从那天起,李贵就变成了一个惊弓之鸟。
他开始提心吊胆地过日子。
吃饭的时候,他总是最后一个动筷子,眼睛死死盯着别人,看他们吃下去没事,自己才敢往嘴里扒拉两口。
喝水,也只喝别人喝过的桶里剩下的。
他不敢睡觉,一闭上眼,就是武凡那张带着笑意的脸。
他整夜整夜地睁着眼,直到眼球布满血丝。
任何一点风吹草动,都能让他从床上弹起来。
他像一只被关进笼子,等待被宰杀的牲口,每一分每一秒,都活在无边的恐惧里。
这天,轮到他去服装车间劳务。
缝纫机单调的咔哒声中,一个穿着干部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
是狱长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,站了起来。
狱长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,最后,落在了角落里骨瘦如柴的李贵身上。
“李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