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场的躁动,已经被王海山暂时压了下来。
他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高台上,手里拿着一个大声公。
“都静一静!听我说!”
王海山吼了一嗓子,他积威甚重,底下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。
大家伙儿都看着他,等着他给个说法。
“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。”
王海山的声音通过扩音器,传遍了整个片场。
“怕累,怕倒下,怕把命丢在这儿,对不对?”
底下有人小声附和。
“是啊王导,钱再多也得有命花啊。”
王海山点点头。
“我理解。”
“但是,我问问你们,咱们开工到现在,有一个算一个,谁不是严格按照排班表来的?”
“李总制定的轮班制度,三班倒,干八个小时,强制休息十六个小时,有没有执行?”
他目光扫过全场,没人作声。
“伙食,是不是顿顿有肉?水果牛奶是不是没断过?随组医生是不是二十四小时都在?”
“李总给的条件,在整个龙国,你们去打听打听,哪个剧组能给到?”
王海山的声音越来越大。
“现在,就因为一个人晕倒了,你们就慌了?就要撂挑子了?”
“那我再问你们一句!”
他指着休息室的方向。
“刘军!你们谁看见他今天干了多少活?”
“谁看见他扛机器了?还是谁看见他铺轨道了?”
“他一个管小道具的,大部分时间都在仓库里吹着空调点数,他能有多累?”
这番话,像一盆冷水,浇在了众人发热的头脑上。
对啊。
刘军那小子,是出了名的滑头。
平时最重的话,就是从这个遮阳伞底下,挪到那个遮阳伞底下。
他怎么会是第一个累倒的?
人群中,开始有人窃窃私语,风向变了。
王海山趁热打铁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愤。
“要说累,谁有李总累?”
“白天,他跟着我们一起在太阳底下晒,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抠!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磨!”
“晚上,我们都睡了,他办公室的灯什么时候熄过?”
“他除了要管我们这个剧组,还要一个人扛起一个新公司的所有事情!”
“《亮剑》的剧本,《无问西东》的后期,《逃出大英博物馆》的筹备!哪一件不是天大的事?”
“他才是那个将近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人!”
“他倒下了吗?他喊过一句累吗?”
王海山越说越激动,眼眶都有些发红。
“你们拿着翻倍的工资,享受着最好的后勤保障,每天还能睡个安稳觉。”
“他呢?他为这部电影投了多少钱?担了多少风险?操了多少心?”
“他图什么?”
“就图我们能齐心协力,把这部牛逼的电影拍出来!”
“结果呢?现在出了点事,你们就想打退堂鼓?你们对得起自己的工资吗?对得起李总这份信任吗?”
一番话,掷地有声。
之前那些叫嚷着要走的人,一个个都低下了头,脸上火辣辣的。
是啊,他们只看到了自己的辛苦,却忘了那个比谁都辛苦的人。
那个永远精力充沛,仿佛不知疲倦的年轻人。
他身上的压力,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大。
如果真有人会累倒,那第一个,也该是他。
人群中,一个跟李烨对过戏的年轻演员,攥紧了拳头,大声喊道:
“王导说得对!”
“我们不能让李总寒了心!”
“不就是两个月吗!干!”
“对!干他娘的!”
“谁再敢在这煽风点火,别怪老子不客气!”
“妈的,差点被小人当枪使了!”
一时间,群情激奋。
刚刚还濒临崩溃的军心,在王海山这番话的引导下,不但稳住了,反而空前地凝聚起来。
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。
王海山看着这一幕,悄悄松了口气。
他知道,这一关,算是过去了。
接下来,就看李烨那边的了。
他望向那间紧闭的休息室。
里面的那条毒蛇,也该被揪出来了。
烟头上的火星,忽明忽暗,像一只濒死的萤火虫。
青白色的烟灰,摇摇欲坠。
休息室里,安静得能听到墙上石英钟秒针咔哒、咔哒的走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