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徽蹙眉:“狸儿,哥哥他不能——”
“无妨,”章擎笑着向容徽微微颔首,“就依她一回吧。”
容徽无奈摇头,余光瞥见了帐外身影,“将军。”章擎随之转头,二人朝杨柯点头致意,容徽起身迎出。
杨柯有些不好意思:“容徽姐姐,我……不知该去哪儿梳洗……”
“跟我来。”
容徽带她至营后一处以毛毡简单围出的隔间,角落放着个膝盖高的木桶,里头盛满了清水,还有个水勺横搭在桶口,虽然布置简陋,却打扫得干干净净。
“多谢姐姐。”杨柯抱着衣物转身进了隔间,这下她终于能好好洗个澡了。梳洗完毕,她换上干净衣服,走了出来。
一抬头,容徽仍等在原地。
杨柯心中顿时一暖:“姐姐快去歇息吧,不必为我费心啦。”
容徽道:“我带你去住处,夜里冷,仔细别着了凉。”
接着,二人走回营帐,侍女已经铺好干净被褥。容徽仍不放心,又嘱咐侍女添一盆炭火。
杨柯心下感动,拉住容徽的手:“真的足够了,这儿比行军时睡的帐篷舒服多啦。”
容徽却转身又吩咐侍女:“柔儿,再取床棉被来。杨姑娘第一次来大漠,千万别冻着了。”说完她又道,“阿柯,你救了狸儿,我如何感激都不为过。前几日晚宴上的风波,让你见笑了。”
杨柯赶忙摇头:“姐姐千万不要这样想,你和将军的感情,我羡慕还来不及,哪里会乱想。那刘方本就该骂,明明是章满的过错,与你何干。”
容徽苦笑道:“这几年朔州连连败退,将军心中煎熬,如今只剩义县一座孤城,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了,我只希望,他不要再为此增添烦扰。”
杨柯看着她一腔情深,不禁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:“容徽姐姐,你本是柔然人,为何愿来大夏的军营,而且一呆就是七八年?”
容徽沉吟不语,末了浅浅一笑,灯光将她的侧脸映得格外柔和:“我生本无乡,心安是归处。”
杨柯心下了然,握紧她的手,语气坚定:“相信等阿泰拿下雁门城,朔州定能光复,到那时,再也没有人胡说八道了。”
容徽眼中仿佛也被灯火点亮,绽开清浅明亮的笑意:“希望阿柯的话,能成真吧。”
杨柯回到营帐,躺在床上,很快便昏沉地睡去。睡到中夜,猛听得一声惊呼,她正欲起身探看,等了一会又毫无动静,只当作巡夜士兵的异动,于是着枕又睡,可将将入梦,一声大叫又忽然乍现,这下不止是杨柯一个人,整个军营都被闹起来了。
“起火了!起火了!”
“城墙!西北角!”
“柔然人打过来了!!”
杨柯惊得从榻上弹起,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,冲出营帐就往中军大帐狂奔。
半夜视线模糊,人影幢幢,混乱不堪,她与一人迎面相撞,此人脸色惨白,眼神涣散,嘴里不住地喃喃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杨柯一把拉住他:“怎么回事?柔然为何突然夜袭?”
士兵如梦初醒般瞪着她:“是阿揽延!他知道羲王杀了他们大帅赛比海,带兵报仇来了!两万大军!上百架投石车,突然就出现在城外!说要……要把义县碾平!”
杨柯心头猛地一沉:“……两万?那我们还有多少?”
“刚打完影渠,兄弟们都还没喘口气!满打满算不到八千,怎么打?拿什么打?快逃吧,再不逃来不及了!”说完便猛地甩开杨柯,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黑暗中。
杨柯僵在原地,远方遥遥传来如滚雷般的马蹄声,连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。她冲进大帐,帐内已围了一圈戎装将领,章擎屹立中央,身披金色明光甲,头戴狻猊兜鍪,身下的沙盘在烛光照耀下金光猎猎。
“王远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带你本部两千步兵,火速增援东城墙,严密监视护城河,防止敌军泅渡、架设浮桥,从侧翼迂回!一旦敌军主攻方向有变,立即燃烽为号!一步不许退!”
“遵令!”
“周平,率你麾下一千骑兵,自西门出城,沿渭水河谷潜行,你的目标不是杀敌,是毁器!绕至敌军投石车阵侧后方,烧不完就撞,撞不烂就炸!一击即走,立即撤回,不得恋战!”
“遵命!”
“所有剩余骑兵,汇入北门步兵大队,听候差遣。”
“是!”
章擎目光扫过帐中其余将领:“其余人,召集手下的将领,即刻回归本部,依先前预案,固守防区,没有我的命令,擅自后退者,斩!”
“是!”众将轰然应诺,声震帐顶。
章擎的手指向西北角落:“北门主防区,所有兵力,依‘天覆’、‘地载’、‘风扬’、‘云垂’四阵交替掩护,死守缺口!你们的任务不是出击,是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