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夜
还说,他年事渐高,工部事务繁巨,力不从心了。”孔阳注意着郑仪的神情,语气愈发真切,“先生说,将来,总需一位深谙粮财之道的重臣替他担这六部之首的位置。郑大人,您说是不是?”

    郑仪脸上猛地一滞,肥白的脸庞涌出压抑的喜色:“殿下过誉!下官才疏学浅,能为陛下、为易先生分忧已是万幸,若真有那等福分,也是托陛下的洪福。”

    孔阳将他急掩的欲望和渴望尽收眼底,故作轻叹道:“大人果然清醒,叫本宫想起句话来,‘高而不为,满而不溢’,想必大人也是如此。只不过,本宫近日瞧见了些物件,实在不知作何感想。”

    郑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:“殿下此言何意?”

    孔阳没再废话,对着身后一名内侍微微颔首。内侍上前一步,将一本旧账簿放在二人面前的案几上。

    “大人看看这个,眼熟吗?”

    郑仪狐疑地翻开账簿,只扫了一眼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方才的喜色荡然无存。这账簿记录的滁州堤坝款项在户部内部协调的几笔关键过账,其上赫然印着他的批文和私章。

    孔阳目光投向虚掩的窗外,似乎还在听着外头的戏文:“台上唱的是《铡美案》?”她回头去看郑仪,脸上露出灿烂笑容,“铡的是负心薄幸、欺君罔上之徒,倒是应景。”

    郑仪脸上强自镇定,腿上却扑通一声跪下:“这……这是污蔑!是伪造!下官……下官绝无……”

    孔阳收起脸上的笑容,冷冷道:“起来吧,郑大人。跪着说话,本宫低着头也累。”

    郑仪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却只敢挨着半边椅子坐下,腰背挺得笔直,汗水浸湿了里衣:“殿下……这些都是陈年旧账,易大人他也能作证,并非如表面所见呐。”

    孔阳端起热茶,轻轻吹了吹,连眼皮都没抬:“本宫虽没读过什么书,但你的字迹、你的私章,还是认得的。这上面记的,是邓全英死前最后追查的那几笔吧?树倒猢狲散,明日朝堂之上,易望林这棵大树,恐怕就要倒了。郑大人,你猜,等羲王收拾完易家,腾出了手来,下一个要清算的,会是谁?若他看见了这些东西,”她顿了顿,看着郑仪面无人色的样子,慢悠悠地接下去,“你郑家满门,够包公铡几回的?”

    郑仪肥胖的身体颤抖起来:“殿下……殿下救我!下官当年也是身不由己啊!”

    孔阳放下茶盏,语气放缓:“郑大人不必惊慌。本宫可没那么无聊,专门跑来一趟,自然不是来看你笑话的。”她向郑仪倾身靠近,“易望林气数已尽,那是他咎由自取。但郑大人你,只是在位之时受了蒙蔽,做了不得已的权衡。”

    郑仪浑浊的眼中瞬间冒出亮光,死死地盯着孔阳。

    “只要你肯与本宫合作。本宫保你平安度过此劫。”

    郑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:“下官任凭殿下吩咐!”

    孔阳道:“很简单,明日朝上,你只需如实作答。”

    “如实?”郑仪懵了,如实作答,那岂不是把自己也卖了?

    “对,如实。”孔阳扬起一个微笑,“不过这个实,怎么说,就看大人您了。”

    郑仪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,忙不迭点头,但心中还是害怕:“殿下,羲王他若不信,或者有别的证据……”

    “宇文泰那边,你不用担心。”孔阳语气笃定,“本宫既然能拿到这本账簿,自然也能让它消失。至于其他的证据,本宫自有安排。魏尚书执掌刑部,三司会审,总归要讲证据。哪些话该说,哪些东西该出现,大有操作余地。我不仅保你在三司面前,只担一个失察的罪名,还会亲自向父皇求情,念在你多年苦劳,又被奸臣胁迫,从轻发落。”

    郑仪当即拜道:“殿下厚恩,下官感激涕零!只是羲王殿下明知下官与易大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宇文泰他锋芒过盛,树敌无数,你以为他的路能走多远?父皇年事渐高,这天下,终究要落到该落的人手上!”孔阳的笑容忽然加深,毫不掩饰地露出狩猎者的欲望,“待我入主中宫,乾坤既定之时,像郑大人这般能臣,岂能屈居闲职?吏部尚书之位,自宫家败落以来,虚悬至今。宫家曾被易家拖下水,对其积怨已久,如今宫家残部已经悉数归我麾下。这个位子,我想,留给大人最是合适!站在本宫的身边,便是郑大人施展抱负、位极人臣之时!”

    孔阳这番诱惑彻底击溃了郑仪最后一丝犹豫,他猛地站起身,对着孔阳一揖到底:“殿下!臣郑仪,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!从今往后,唯殿下马首是瞻!定不负殿下今日保全提携之恩!”

    孔阳这才伸出纤手,扶他起身:“郑大人是个聪明人,本宫没看错你。”她拍了拍郑仪的肩头,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,缓缓转身离去,“记住,你方才什么都没答应本宫,本宫今日也从未踏足过这紫英阁。你只是看了一出好戏,想通了一些道理。”

    楼下,戏台上的包拯怒喝道:“开——铡——”这一嗓子,唱得是慷慨激昂,引得满堂宾客拍手叫好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