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连她自己,也是隔了夜就看不懂了。
没事,只要案册整洁就好。
正当要落笔记录昨夜听来的线索,她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完了,又忘了。”她懊恼地一敲脑袋,“下次可得少喝点了......”
话还未落,手却已经举了起来:“掌柜的!”
那掌柜连头也不抬,反手从柜上抄起一壶烧刀子丢给小二:“老地方,小何。”
满手瓶瓶罐罐的小二熟练地腾出一根小拇指来,勾住了壶口,麻溜地抡一圈远远抛了过来。
烧刀子稳稳落桌,何若利心满意足地拔开了酒塞。
酒还是要喝的,别醉得睡着了就行。
烈浆入喉,何若利闭目凝神,耳廓微动,透过无关喧杂,捕捉相关对话......
“那‘西北粮仓’堆的粮食他们根本吃不完,全发霉了。”
“我昨天看见钱宅...咳咳,‘摇钱树’的人,把粮食倒河里了。”
“咱们一天天的吃不饱饭,他们倒是让粮食喂鱼去。”
......
“西北粮仓那么多粮,怎没人......”
“嘘!哪有人翻得进去呢,只有里边的人能捞着几个子吧。”
......
“...屯粮?”
“血灾要来了!《观星志》写的!西域星月楼长老观星象,准得很!”
“嗤,神神叨叨...坊间随处可买的书哪有那么神,书商的噱头罢了。”
“谁不信?隔壁村牛三郎都信了!”
“牛三郎?他那么犟,怎么会信这个?”
......
“张家的媳妇...被李家抢了!”
“啊?她不是刚怀上?”
“盯上的就是她的胎儿。”
“唉,还不是那本破书!说啥...孕妇肚子里藏着能逆天改命的‘玉’!”
......
“玉”?!
何若利猛然惊醒,可那关键的对话却被嘈杂声淹没了。
该死!何若利一敲脑袋,这耳朵非得半醉半醒时才最敏锐!
而且,沉浸听风的时刻,脑子也会被遗落——这世上玉珏千千万,怎会偏偏是她这块?
“还没摸着底呢,又不小心醒过来了。”
她悻悻坐直,在线索还未从记忆里淡出,速度潦草记下:
「西北粮仓过剩-钱宅倒粮草如河-掌管西北粮仓的是钱宅」
「坊间流传《观星志》引发民乱-屯粮-抢夺孕妇-内容未知」
「多人窥伺西北粮仓-粮仓守备森严-只有当差的能偷到」
当差的......
何若利急翻前页,寻到了曾经为查窃粮案抄录的西北粮仓当差名单,迅速锁定在方才被提起的一个名字上——牛三郎。
“小二,结账!”
/
这本该是连风云都懒得变换的午后。
这敏锐的听觉虽然能使她获得大量信息,但是这世上可能性太多了,思路若是走错了,就得重头再来。
这次虽然意外获得了“牛三郎”这个确切的名字,但估计也跟之前的多个案子一样,被虚晃一枪。
总是这样摸爬滚打,不知何时才能熟练得一步到位。
长安的大街被毒辣的太阳烤出了热浪。素色行人用汗巾抹着脸,或是挑着担子,或是抱着孩子,行色匆忙。就连驮着货物的马,也只是闷头走,不敢多吭。
街边摊贩的叫卖声比叫花子的讨饭声还低沉,内容也大差不差,甚至连包子的褶子都是朝着一个方向掐的。连肚子都填不饱,没有人敢冒险卖新鲜货。
一个被重税吸干的都城,半死不活。
却听熟悉的怪叫声从牛村传来,使何若利下意识恐慌。
秃鹫?
小时候在村里要是听到了秃鹫的声音,就知道是哪家又有人饿死了,像是阎王爷在挨家挨户敲门收魂。
没想到离开江南来到京都,也会常在边郊听到,而且几乎不用去细查,多半是又有人饿死了。
若当真是牛三郎窃的粮,村里怎会有人饿死?莫非窃取粮草的另有其人?还是牛三郎见死不救?
“唉,查案怕的就是这个。”何若利气馁地抽出稿册,草草记下「牛村秃鹫」四个字,“可能性太多了,全是岔路口,但凡走错了一条路,又得重新听风。”
却听倚在旁边门栏上的两个村姑似在议论着什么......
“唉,这才刚结婚呢,怎么就出了这种事?”
“我都说了,那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