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，进来的不是门卫老陈，也不是叶百媚，而是洪德全。
此刻的洪德全，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沉稳模样，他脸色通红，额发被汗水打湿，贴在脑门上，显然是急跑过来的。
一进门，他反手就把门关上，动作透着十二分的小心。
“阿正！”
洪德全顾不上客套，几步冲到许正办公桌前，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，抓起桌上许正那杯还没动过的茶，仰脖子“咕咚咕咚”灌了个底朝天，这才抹了把嘴，喘着粗气，语速飞快。
“你让我找人盯着万富贵那边，有信儿了！而且是急信儿！”
许正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困意和疲惫瞬间不翼而飞。
“洪大哥，慢慢说，怎么回事？”
洪德全又警惕地瞥了一眼紧闭的窗户，仿佛怕外面有人偷听，这才凑近些。
“我安排在镇上的人，叫小六子，他今天上午，在镇子西头那家新开的‘悦来茶馆’门口，亲眼看见万富贵那老东西，跟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进了茶馆二楼最里面的雅间！”
“跟谁？”
许正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镇上百货公司，管纺织品门市部的那个，钱有才！”
洪德全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。
“钱有才？！”
许正瞳孔微微一缩。
这个名字，他十几分钟前才从叶百媚嘴里听到，此刻再次出现，而且和万富贵搅在一起，这其中意味，不言而喻。
“对，就是他！小六子认得，以前帮他家里去扯布打过交道。他说两人在里头待了足足有一个多钟头！出来的时候，万富贵那老脸上笑成一朵菊花，还亲热地拍了拍钱有才的肩膀，钱有才也点头哈腰的，看着……像是一伙的！”
洪德全说着，从怀里摸出一张烟盒纸，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记着时间和简略描述。
“这是小六子记的，我怕记错，让他写下来了。阿正，这俩王八蛋凑一块儿，能有什么好事？肯定是冲着咱们来的！尤其是现在叶厂长在咱们厂，你又刚在矿上露了那么大脸，风头正劲，万富贵那老狗能甘心？我看，八成是憋着坏呢！”
许正接过那张烟盒纸，上面的字迹潦草，但时间、地点、人物都清清楚楚。
他的目光落在“钱有才”三个字上，又想起叶百媚描述的那些掉色、起球、密度不均的劣质劳动布，还有钱有才那推三阻四、有恃无恐的态度。
一条线，隐隐约约地连了起来。
万富贵对叶百媚有变态的占有欲和控制欲，对自己更是恨之入骨。
他之前就想借种，被自己严词拒绝，后来又几次想找茬，都被自己或明或暗挡了回去。
这次，自己不仅在矿难救援中大出风头，赢得无数赞誉，服装厂也即将开业，叶百媚在厂里干得风生水起，这一切，恐怕都让万富贵如坐针毡，妒火中烧。
而钱有才，一个镇上百货公司的小头目，手里有点批条子、进货的权力。
如果万富贵许以好处，让他利用职务之便，在供应给小渔村服装厂的布料上做手脚，以次充好，坑许正一把，既能让许正损失钱财，耽误工期，在领导和乡亲面前丢脸，又能打击服装厂和叶百媚，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，逼迫叶百媚，这完全符合万富贵那阴毒狭隘的做派！
“洪大哥，你这消息来得太及时了！”
许正将烟盒纸小心折好，眼神变得冰冷锐利。
“我正为布料的事头疼，叶主任刚走，我们进的那批劳动布，全是劣质品，就是从这个钱有才手里买的。现在看来，恐怕不是意外，是有人故意给我们下套。”
“什么？布料是次品？还是从钱有才那儿买的？”
洪德全又惊又怒，一拍桌子。
“他娘的！果然是这两个王八蛋联手搞鬼！阿正，咱们不能吃这个哑巴亏！九百多块钱呢！还有耽误的工夫！开业在即，这不是要咱们的命吗？”
“亏当然不能白吃。”
许正站起身，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了几步，脑子飞快运转。
“但现在我们手里，只有小六子看见他们碰面，没有他们合谋的直接证据。布料是次品，我们可以找钱有才理论，甚至可以告他，但很难把万富贵扯进来。万富贵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，说他只是和钱有才喝茶聊天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难道就这么算了？”
洪德全不甘心。
“算了？”
许正停下脚步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洪大哥，你了解我，我是那种吃了亏往肚子里咽的人吗？他们想玩阴的，咱们就陪他们玩，但要玩得更聪明。”
他走回桌前，压低声音对洪德全说。
“洪大哥，这事，咱们得分两步走，明暗结合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