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
    圣乌尔孤儿院的晚餐时间，从来不是用来吃饱的。

    孩子们排着队，捧着统一发放的搪瓷碗，等待厨房的修女舀一勺稀薄的燕麦粥。粥是灰褐色的，浮着几片煮烂的菜叶，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霉味。

    李玉清站在队伍末尾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的裂痕。他已经两天没吃饭了——前天打翻了克洛斯的红酒，被罚跪在走廊一整夜；昨天擦玻璃时失手碰碎了一块，克洛斯院长又微笑着扣掉了他的晚餐。

    他的胃像被火烧一样疼。

    “下一个。”修女机械地喊道。

    轮到李玉清时，修女看了他一眼，勺子在锅里搅了搅，刻意避开了底部可能残留的燕麦粒，只舀了半勺稀汤。

    “你的份。”她冷淡地说，眼神飘向站在走廊阴影里的克洛斯。

    李玉清低头接过碗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2.

    餐厅里，孩子们沉默地吞咽着食物。没有人敢抱怨，没有人敢交谈。

    李玉清坐在角落，小口啜饮着碗里的汤水。他的喉咙干涩得发疼，每一口都像吞下碎玻璃。

    突然，一块硬面包被推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他抬头，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——是林夏，孤儿院里年纪最小的女孩，才七岁，头发被剪得短短的，像只营养不良的小麻雀。

    “我不饿。”她小声说，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。

    李玉清知道她在撒谎。林夏的碗已经空了，她的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。

    他摇摇头，想把面包推回去，却听见身后传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
    克洛斯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3.

    “慷慨的孩子，值得奖励。”克洛斯微笑着说，手指轻轻抚过林夏的头发。

    林夏僵住了，瞳孔紧缩。

    下一秒，克洛斯抓起那块面包，丢到了地上。

    “但圣乌尔不允许私相授受。”他的声音依然温柔，甚至带着笑意，“捡起来，林夏。”

    女孩颤抖着蹲下去，手指刚碰到面包，克洛斯的皮鞋就碾了上来。

    “用嘴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林夏的眼泪砸在地板上，但她不敢反抗。她低下头，像只小狗一样，去咬那块被踩进灰尘里的面包。

    李玉清的指甲陷进了掌心。

    ?4.?

    深夜，李玉清蜷缩在宿舍的床上，听着其他孩子压抑的啜泣声。

    月光透过铁栅栏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条纹。

    窗外，乌鸦的叫声忽远忽近。

    他悄悄爬起来，从床垫下摸出一块藏了三天的小面包——那是他上次去教堂打扫时，从祭坛后面偷的。

    他掰下一半，塞进了林夏的枕头下面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看向窗外。

    一只乌鸦正站在窗台上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
    它的脚上，拴着一枚小小的金属环。

    李玉清伸手去抓，乌鸦却猛地飞起，翅膀拍打的声音像是冷笑。

    金属环掉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他捡起来，借着月光，看清了上面刻着的字：

    ?CL-13?

    ——和克洛斯院长袖扣上的编号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