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轻抿了下唇,继续看了下去。
【清晏、清和前日于演武场习骑射,清晏不慎坠马,清和为拉他也一同摔下。太医上药时,女儿见他们小脸皱成一团,却硬是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。】
【女儿问他们疼不疼,清晏道:‘父皇说,男子汉要坚韧,流血不流泪。以后厉害了,才能保护娘亲。’】
水仙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孩子们长大了,虽然自她出宫后,孩子们也隔三岔五地来她这边探望。
可孩子的成长就如那四月的天,一天一个样。
她走了五年,错过的是孩子的成长......
水仙轻眨了下眼睛,隐去了眸底的失落,她翻了一页,便看到了永宁的信的最后。
信的末尾,永宁写道:
【女儿近日随画师习画人物,附于信后。画得不好,娘亲莫笑。】
水仙翻过信纸,后面果然附着一张小像。
竟是昭衡帝的侧像。
线条确实稚嫩,但那份凝神专注的神态,竟已捕捉到了昭衡帝三四分的神韵。
她看了一会儿,才将信和小像仔细折好,收入了内室的箱笼里。
那里已经积攒了厚厚一沓,都是这几年孩子们断断续续寄来的信件和涂鸦。
每一次翻阅,都能让她独自一人的旅程,增添几分暖意,也平添几缕怅惘。
收拾心情,水仙依旧出了门,往城南去。
探望过老绣娘,留下些银钱和草药,叮嘱她好生休养后,水仙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。
岭南冬日午后,阳光暖融融的,街市上人来人往,充满烟火气。
路过一条僻静些的巷子时,一阵撕心裂肺的孩童哭喊声,猛地从巷子深处一座青砖小院中传来。
“我要娘!放我回去!我要回家......呜呜呜……”
那哭声凄厉绝望,完全不似寻常孩童耍赖哭闹,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或许是身为娘亲的直觉,水仙脚步不由顿住。
那小院门楣上挂着块匾,写着“陈氏家塾”四个字,看来是户人家自设的学堂。
此刻院门紧闭,但那哭声穿透门板,依旧清晰可闻,间或夹杂着成年男子不耐烦的呵斥和竹板抽打的声响。
听闻异响,水仙忍不住微微蹙眉。
这时,隔壁一户人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,一位头发花白,挎着菜篮的大娘探出身来,看见水仙站在那儿张望,也跟着叹了口气,摇头道:
“造孽哦……又开始了。每日这时辰,准要闹一场。”
水仙礼貌地问道:“大娘,这是谁家的孩子?哭得这般伤心。”
大娘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是城里陈老爷家送回来的儿子,听说,陈老爷在京城做大官哩!”
“听说官儿还不小。按他们那些大户人家的规矩,正房太太生的嫡子,满了五岁,就得送离母亲身边,送回老家祖宅来,由族里的老爷们统一教养。”
水仙一怔:“为何要送离母亲身边?”
“哎,说是防着什么妇人之仁养废儿!”
大娘撇撇嘴,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,“说娘亲心软,宠溺孩子,会把好好的少爷养成不知上进的纨绔。”
“咱们不懂那些大道理,可这人心都是肉长的啊!那么小一点儿娃娃,突然离了娘,送到这人生地不熟的老家,交给些严肃古板的老爷子管教,打骂是常事,规矩大过天,能不哭吗?”
大娘叹了一口气,“这孩子送来快一年了,刚来时整夜整夜地哭,现在白日里也常这样……听着就揪心。”
水仙看着那紧闭的院门,听着里面渐渐低弱下去,变成压抑抽泣的哭声,心中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。
“听说京里那些天潢贵胄,规矩更大更严!”
大娘打开了话匣子,她并不知道面前水仙的来历,但却继续道,“皇子龙孙,一落地就被抱走,由专门的乳母、嬷嬷带着,生母一月里能见上两三面就算恩典了!”
“等到了开蒙的年纪,五六岁吧,就得搬到单独的宫殿去住,跟着太傅学士读书,母子相见那都得按宫规来,什么时辰,见多久,说什么话,都有讲究!”
“有时候,还是咱们小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幸福......”
大娘后面的话,水仙有些听不真切了。
她耳边嗡嗡作响,眼前仿佛不再是岭南小城的青砖灰瓦,而是重重宫阙,朱红高墙。
她在宫中的时候,只专注生存、争斗。
诞下永宁后,因她是公主,规矩并不算严格。
后面诞下双生子后,昭衡帝又为她解散后宫,他更是直接将她接去了乾清宫。
如今细细想来,确实宫中有这样的规矩,将母子隔离,来防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