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晏和清和似乎感受到离别的气氛,有些不安地扭动着,朝着水仙的方向伸出小手,咿咿呀呀地叫着。
水仙站起身,依次走到两个儿子面前,在他们光洁的额头上留下温柔的亲吻,摸了摸他们柔软的脸颊。
“清晏,清和,要听父皇的话。”
她轻声说。
最后,她走到另一位乳母面前。
乳母怀中,小永安睡得正香,全然不知离别。
水仙低头,轻轻吻了吻女儿娇嫩的脸蛋,又仔细将她的小襁褓紧了紧,低声对乳母叮嘱了几句。
乳母含泪点头:“娘娘放心,奴婢一定用性命护好公主殿下。”
时辰差不多了。
水仙最后看了一眼寝殿,提起那个不算沉重的箱笼。
昭衡帝抱着永宁,跟在她身后半步。
乳母们抱着其他孩子,默默跟随。
一行人走出礼和宫,晨光渐亮,宫道两侧的红墙黄瓦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肃穆。
然而,没走多远,水仙的脚步微微一顿。
宫道两旁,不知何时,悄然聚集了许多人。
她们大多是穿着低阶女官服饰或普通宫女装束的女子,年纪不一,但无一例外,都沉默地跪在道旁,低着头。
当水仙走过时,她们才微微抬起脸,眼中含泪,目光里是纯粹的不舍与感激。
水仙认出了其中一些面孔。
有在内务府受训时认识的,有在她推行女官新政后第一批通过考核的,有因她修改宫规得以脱去贱籍,与家人团聚的,也有只是在她掌宫期间,因为处事公正而免受欺凌的普通宫人。
没有喧哗,只有压抑的抽泣声,和深深垂下的头颅。
就在水仙即将走过这一段宫道时,跪在前排的一位女官忽然抬起了头。
她是现任的掌籍女官,水仙记得她,一个出身寒微却极有才学的女子,因最新的细则中放宽了出身限制,才得以参加考核。
那女官深深叩首下去,声音因激动而颤抖。
“恭送娘娘!愿娘娘福寿安康,一路顺遂!”
她的声音,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。
紧接着,更多的声音低低响起,汇成一片真挚无比的声浪。
“娘娘保重!”
“谢娘娘恩德!”
“愿娘娘平安……”
这是最底层的那些,曾经无声无息的女子们,自发的,也是最真挚的送别。
水仙的脚步停住了。
她看着道旁那些含泪的眼睛,胸口被一种滚烫的东西填满。
昭衡帝站在她身后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,眼中亦有动容,更有一种深沉的骄傲。
他的仙儿,值得这一切。
水仙深吸一口气,对着她们深深一福。
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她转身,继续朝神武门走去,脚步比方才更加坚定。
厚重的朱漆宫门,已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。
就在宫门外不远处的空地上,已有一辆朴素却结实的青帷马车等候。
马车旁,站着两个人。
正是温静枫与陆远航。
温静枫比上次在宫中见到时,气色好了太多。
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湖蓝色裙装,外罩同色披风,已经竖起了妇人的发髻,眉宇间是前所未有的舒展。
见到水仙出来,她立刻迎上前,眼中瞬间蓄满泪水,却带着灿烂的笑,什么也没说,只张开双臂,给了水仙一个紧紧的拥抱。
“姐姐。”
她在水仙耳边轻声唤道。
水仙也用力回抱了她一下,拍了拍她的背。
松开后,陆远航上前一步。
他今日身着一身稳重的深蓝色锦袍,气度沉稳。
他对着水仙,亦是深深一揖。
“皇后娘娘。”
他双手奉上一枚令牌。
那令牌不过掌心大小,通体玄铁铸成,入手沉甸甸的,冰凉沁骨。
正面是长安镖局独有的徽记,线条刚劲。
“此乃我长安镖局最高信物,仅此一枚。”
陆远航语气郑重,“大齐境内,凡镖局设分局之处,无论州府县城,见此令如见陆某亲临。人力、车马乃至危急时庇护求助,任您调用,绝无二话。”
他侧头,看了一眼身旁笑意盈盈的温静枫,再看向水仙时,目光更加诚恳:
“若非娘娘当日成全,陆某此生,恐无缘得知何谓与爱人相知相守。此恩重如山,陆某与夫人,没齿难忘。”
水仙接过那枚玄铁令牌。
这是她当日一念之善,种下的善缘,结出的善果。
“陆少主言重了。”
水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