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唇轻轻开合,气若游丝,几乎无声。
昭衡帝连忙俯身,将耳朵贴近她的唇边。
只听她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:“翊珩......”
昭衡帝眸底瞬间泛红。
“快!娘娘有意识了!参汤!止血针继续!”
裴济川最先反应过来,激动地喊道。
稳婆也回过神来,连忙上前辅助:“娘娘,跟着奴婢的节奏,用力!”
也许是昭衡帝那番话唤回了她求生的意志,也许是太医的急救终于起了效,水仙开始配合稳婆的指引,虽然每一次用力都仿佛耗尽,但她撑住了。
昭衡帝就跪在床边,紧紧握着她的手,一刻不曾松开。
他看着她痛苦挣扎,看着她汗如雨下,看着她咬破嘴唇,心就像被放在火上反复炙烤。
可他不能替她痛,只能这样陪着她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终于!
“出来了!头出来了!娘娘再加把劲!”
“快了快了!”
紧接着,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,骤然划破产房内紧绷的死寂。
稳婆颤抖着手捧起一个浑身沾满血污的小小婴孩,“是位小公主!恭喜皇上,恭喜娘娘!公主殿下一切安康!”
昭衡帝却看都未看孩子一眼,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水仙脸上。
水仙在婴儿啼哭响起的瞬间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彻底软了下去。
太医急忙上前诊脉,片刻后,长长松了口气:“娘娘力竭昏睡,脉象虽弱,但已趋平稳!性命无碍了!”
昭衡帝紧绷的神经这才骤然一松。
他踉跄了一下,险些跪不住,却依然紧紧握着水仙的手,缓缓坐倒在床边的脚踏上。
他就这样坐着,握着她的手,一动不动。
宫人们轻手轻脚地清理产房,为水仙更换干净的被褥,为小公主清洗包裹。
没有人敢打扰他。
他一夜之间,仿佛过了一生,眼下乌青,袍上还沾着产房的血污,狼狈不堪。
可他浑然不觉。
只是握着她的手,静静看着她昏睡的容颜,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确认她的存在。
三日后。
水仙在漫长的昏睡后,终于悠悠转醒。
意识回笼的瞬间,她费力地睁开眼,视线模糊了片刻,才逐渐清晰。
映入眼帘的,是熟悉的帐顶,还有床边趴着的一个身影。
昭衡帝趴在床沿睡着了。
即便是睡梦中,他的眉头也紧紧拧着,一只手还紧紧攥着她的手,攥得那样用力,指节都泛了白。
水仙静静看着他,心中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酸涩。
她微微动了一下手指。
昭衡帝几乎是瞬间惊醒,猛地抬头:“仙儿?”
他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惶,待看清她睁着眼,那惊惶才慢慢褪去,化为深不见底的疲惫,还有些小心翼翼的光芒。
“你醒了……”
他声音沙哑得厉害,连忙起身,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想不想喝水?朕叫人……”
“孩子呢?”
水仙打断他。
昭衡帝一怔,连忙道:“孩子很好,是个健康的小公主,乳娘抱着呢,朕这就让人抱来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
水仙轻轻摇头,目光落在他憔悴不堪的脸上,“你……一直在这里?”
昭衡帝沉默了一下,点点头:“嗯。”
水仙不再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昭衡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他从怀中取出两道明黄卷轴,轻轻放在水仙枕边。
“这是……”
水仙目光微动。
“圣旨。”
昭衡帝声音平静,“第一道,是册封咱们的小女儿为‘永安公主’,取永世安康之意。朕希望她一生平安喜乐。”
水仙看着那道圣旨,眼中泛起水光。
昭衡帝拿起第二道,缓缓展开,却没有念,只是递到她面前,让她自己看。
水仙接过,一行行看下去。
“诏曰:皇后水仙,温惠秉心,柔嘉表度......今以诞育公主,凤体违和,需长期静养。特准皇后移居京郊温泉行宫,安心调养......”
水仙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如何也没想到,昭衡帝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!
这道圣旨,给足了她体面,也给足了她余地。
对外只说皇后产后体弱需要长期静养,没有人会知道她离开,她的名声、地位,全都得以保全。
昭衡帝看着她颤抖的手指,缓缓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