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水仙也不知道,或许是有孕的缘故,或许是这段时间一件件事的累积,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。
“仙儿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他声音沉了下来,“朕尽力给你最好的......”
“臣妾知道。”
水仙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皇上给了臣妾皇后尊荣……给了臣妾一切,除了自由。”
最后两个字,她说得很轻,却重重砸在昭衡帝心上。
他盯着她,像第一次认识她。
良久,他才开口,声音有些发哑:“你要自由?这宫里哪里拘着你了?女官学堂,朕都让你参与......”
“可臣妾还是出不了这座皇城!”
水仙第一次提高了声音。
她的眼中泛起水光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:
“臣妾去江南,是皇上‘带’臣妾去......臣妾做任何事,都是皇上‘允许’臣妾做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泪水终于滑落:
“臣妾就像鹿苑里那些鹿......活动范围再大,也还是在围栏里!”
“你将自己比作被圈养的鹿?!”
昭衡帝震怒,低沉的声音隐隐发冷。
“皇后,朕对你如何,你心里不清楚吗?!”
“朕连选秀都为你废了,六宫都为你散了,这后宫只你一人!”
他握住她双肩,眼中是翻涌的痛楚和不解。
“朕把心都掏给你了,你还要朕怎样!”
水仙仰头看着他,泪水模糊了视线,可她的眼神却清醒地残忍。
“臣妾想要……有一天能自己决定去哪里、见什么人、做什么事。”
昭衡帝浑身一震。
他看着她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良久,他才开口:“朕是皇帝!”
帐篷内死寂。
只有炭火噼啪的声响,和两人偏重的呼吸。
水仙缓缓跪了下来。
跪在冰冷的地面上,以最恭敬的姿势,俯身,额头触地。
然后,她说出了那句盘旋在心底很久,却从未敢说出口的话。
“臣妾恳请皇上……待此胎生产后,准臣妾自请离宫。”
昭衡帝后退了一步。
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击中,他踉跄着后退,撞上了身后的案几。
桌上的茶盏晃动,发出刺耳的碰撞声。
眼中从最初的震惊,到愤怒……最后,化为一片冰冷的空洞。
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水仙抬起头。
“臣妾想离开皇宫。不要尊荣,只要自由。”
昭衡帝笑了。
他看着她,像在看一个笑话:
“水仙,朕为你做了这么多……你还是想走?”
水仙闭上眼睛,泪水又滑下来,再次睁开眼,看着他,眼中是一片死寂的清明。
“臣妾就像皇上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。笼子再华丽,食物再精美……也改变不了这是笼子的事实。”
昭衡帝脸上的笑容,一点点消失。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久到水仙以为他会发怒,会像上次那样拂袖而去。
可他没有。
他只是缓缓转过身,背对着她,声音平静得可怕:
“好……好。”
他连说两个“好”字,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朕明白了。”
说完,他迈步,朝外面走去。
就在水仙即将看不到他的背影时,他顿住脚步,没有回头:
“皇后身子重,好好休息。”
他顿了顿,补上最后一句:
“明日……回宫。”
——
昭衡帝没有在行宫过夜。
他离开后,直接去了马厩,牵出自己的坐骑,翻身上马,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夜色里。
冯顺祥闻讯赶来时,只看见帝王远去的背影,在雪地里疾驰,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中。
他吓得魂飞魄散,连忙召集侍卫,匆匆追了上去。
可昭衡帝的马是千里挑一的良驹,又是在盛怒之下疾驰,哪里追得上?
冯顺祥带着人在雪夜里追了半个时辰,最终还是失去了帝王的踪迹。
他跪在雪地里,老泪纵横,只能祈祷皇上平安。
而帐篷里,水仙依旧跪在地上。
在银珠的上前搀扶下,她缓缓起身。
腿已经跪麻了,小腹也有些不适。
是刚才情绪太过激动,动了胎气。
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来。
她知道的。
她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