逢师兄
能够入沧陵山的喜讯突如其来,宣竹冷静下来后恍然意识到真相,昨夜他酣然入睡之时,身边的弟弟悄然离开,孤身踏上一条危机四伏的路。

    前世的宣行离,被人评价为“一人双剑”,第一把剑是风止戈,第二把剑就是他能言善辩且精准伤人的嘴巴。

    可现在,宣行离不想找借口给自己开脱了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宣行离应道。

    “鬼面蚁,也是你杀的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你疯了吗?”宣竹抓着宣行离的肩,捏得宣行离生疼。他眼圈顷刻红了:“你只有十岁,连鱼都杀不了,就敢孤身去杀妖兽!”

    宣行离望着宣竹,脑海中掠过无数乱七八糟的想法:兄长真的很喜欢抓自己肩膀——现在是,刚重生回来那会儿也是,上辈子在鬼面蚁面前保护自己时也是。想着想着,宣行离的眼眶酸胀起来,泪水不知何时流了满脸。

    宣竹怔怔地望着流泪的宣行离,满腔震惊、不解与愤怒尽数退潮,随之涌上的是心疼:“小梨……你究竟怎么了?告诉我,好不好?”

    宣行离声音沙哑:“我做了一个噩梦。”前世冬夜里鲜血淋漓的宣竹与眼前人影重合,他问道:“哥哥,如果我们遇上鬼面蚁了,该怎么办呢?”

    “你躲在我身后,我去杀光它们,打不过的话赶紧跑路啊。”宣竹不假思索。

    “梦里,我们正吃拨霞供,外面飘着雪,屋里热气蒸腾。吃着吃着,鬼面蚁来了——它们不可怕,只是比普通蚂蚁大了点。你很生气,骂它们大半夜的还从东郊跑过来和我们抢兔肉吃,”宣行离接着说起他的梦,忍不住笑笑,“你越骂越气,从炉子里夹出一块火炭把它们一块烤了。”

    宣竹被他天马行空的梦惊到:“所以你就梦中惊坐起直捣它们老巢了?既然你相信梦里的话提示现实情境,那这个梦怎么就变成‘噩梦’了呢?”

    宣行离皱眉:“烧鬼面蚁产生的气味特别难闻,熏的我吃不下东西。好不容易等到怪味散尽,炉火都灭了,拨霞供也没吃成。”

    “要不今晚就吃?”宣竹将算盘打到了院里那窝兔子身上,反正走了之后没人管兔子,还不如吃了揣肚里一起上路。

    宣行离在心里给兔子道了个歉:“好!”

    次日,宣竹和宣行离收拾好行李后向众人辞行。他们告别了南边的冯叔、北边的刘婶、东边的胡大爷,告别了常去的那家鱼摊老板,告别了学堂先生佟章远,还有坚信“一日为兄弟,终生为兄弟”的冯贵。

    冯贵进步很大,已经能憋住泪了:“宣梨,你到了沧陵山之后别光练功夫,也要读书啊。你一定能成为很厉害的仙长!”

    宣行离哭笑不得:“那不叫‘练功夫’,叫‘修炼功法’。承你吉言,我会成为很厉害的修士,你也一定会有光辉灿烂的前程。”

    冯贵用力吸了一下鼻子:“那当然!我的目标可是金榜题名、封侯拜相!”

    上辈子,宣行离与冯贵自学堂短暂同窗后再无交集,因此,虽然他重生也无从知晓冯贵未来的命运走向。但宣行离有充分的理由相信,雏凤终有一日会舒羽凌空。

    经过差不多一日的告别,一行人终于启程。

    闻人司明的忘川引载不了所有人,他索性雇了辆最贵最快的马车,收获了宣竹的一箩筐羡慕嫉妒。

    宣竹和宣行离靠着车内软枕,掀帘看到远方山峦如苍龙起伏的背脊,山巅悬着一轮圆月,月光朗照,似与他们同行。

    此去山河阔,同看明月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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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另一边,闻人司明御剑低飞,在空中简单绘制了一个传音阵:“宋师兄,宣师弟答应与我一同回沧陵,现已出发。”

    一人立于窗前,身穿白色袍裾,其上以金线绣着精致的云鹤纹。他望着那轮行于云海的明月,道:“多亏闻人师弟辛苦寻人,否则,一位出色的沧陵弟子可能会埋没于尘世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敢当不敢当!”闻人司明有些羞惭,“宣师弟虽未入道,身法却极为精妙,我想要追上他,怎奈技艺不精被他甩脱。幸好宋师兄提供了寻人思路,我白日稍加打听就锁定了目标。”

    “宣师弟此番入山可有不便之处?”宋无焉声音如水淌丝帛,温和清越。

    闻人司明眼前浮现出宣竹目光炯炯恨不得立时飞到沧陵山的模样:“无。宣师弟他……很高兴。不过,他还有一个年岁尚小的弟弟,也要一同来沧陵。”

    “无妨,沧陵山需要新鲜的血脉,”宋无焉唇角微勾,“这么说的话,我将迎来两位宣师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