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阙飞光37
他发自内心地觉得元照影并非良配,可翎儿偏偏一意孤行。

    他心中知道,他应当尊重翎儿的选择,他应当忘却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,可是他却总是难以抑制地去想那个人。

    他又怎么能够忘却呢?

    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分明那样美好,那样快意……为什么这一切都变了?

    他无法遏制地感到怨恨。

    曾经元照影的母亲害死了他的母亲,于是他便再也没有母亲了,更何况元照影的存在昭示着他那个不完美的家庭。

    这是元均不忠的象征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元照影的错,可是他就是怨恨,为什么这样的事情非要发生在他们元家,非要发生在他身上呢?

    他不明白为什么元均不能恪守礼仪,与母亲相敬如宾,亦不明白为什么元均要那样冷漠地对待他的母亲。

    或是他心中是怨恨着元均的,只是他的教养,以及世俗的诸多规则告诉他,他不能怨恨,亦不能愤懑,只能平静地接受,只能大度地原谅。

    母亲离去前曾告诫他,要保持心性平和,不得怨恨,亦不得因此而做出偏激之事,更不得迁怒于人。

    曾经的几百年,他都做到了,他做到了不偏不倚,亦不曾迁怒或是寻仇。

    可是如今,他却动摇了。

    或许这些恨意已经在他心中藏了太久太久了,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释怀。

    他扪心自问,他已仁至义尽,那么为何元照影不能自己识趣一些,退上一退呢?

    他沉默了许久,心中仍是挣扎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他最终还是决定再去见沈翎一面。

    于是趁着霖霖的雨夜,他提着一盏灯,仅披了一件单薄大袖,来到了神行峰下。

    不远处有一座八角亭,他于是坐在其间,默念法诀,飞剑传书。

    那小剑咻地一下消失在了天边,他怔怔地看着,不知心中是何滋味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本以为沈翎不会来,却不想只不过片刻,那道玄色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眼前。

    “……翎儿。”

    满心的苦涩,满眼的痛苦。

    元惊鸿如此憔悴,如此落寞。

    沈翎心下一软,叹了口气,“你又何必如此呢。”

    他本以为元惊鸿继任宗主,应当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,却不曾想竟然如此憔悴。

    他罕见地多了几分耐心,放轻了声音,心中仍是叹息,索性把话说开了,“我的性情并不似你所想的那般温和良善,亦不值得你如此伤神。”

    若说原先他还对元惊鸿的心思半信半疑,那么如今他便彻底确认了——元惊鸿确实对他有意。

    并且情意并不似他想的那般淡薄。

    或许是此人修行路上太过简单,生来就是绝顶的家世与绝佳的天赋,于是上天便在他的情劫上格外为难于他,叫他不得轻易看破。

    若叫此人耽于情劫,他恐怕于心难安。

    更何况这也并非他的本意。

    他并不想害了元惊鸿,毕竟此人到底有恩于他,又是他最为欣赏最为艳羡的那一类人。

    他于是道:“你又何必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,须知情意缥缈,唯有大道才是永恒。”

    他旋即劝道:“你如今已是紫霄宗的宗主,修为亦是不俗,只需堪破情劫,便能更进一步。”

    “我听闻得道的修士多是与天同寿,逍遥于世间之外,你又何必执着于此,追求这亘古的逍遥,不是更加快意吗?”

    见元惊鸿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沈翎心中难免有些郁闷,生平第一次觉得束手无策。

    “翎儿……”

    元惊鸿仍是痴痴地看着他,又是一副叫人窝火的态度。

    沈翎见了,只觉得挫败不已。

    若是旁的什么人,他才懒得多费唇舌,可元惊鸿待他不薄,他亦不想叫这人困于情障之中。

    可看此人如今的模样,哪有半分向道之心。

    沈翎揉了揉太阳穴,心中又是一叹,“……也罢。”

    既然劝说无用,那便再想想旁的办法吧,他总归不能叫这人就此沉沦下去。

    “我言尽于此。”他心中分明还是关心这人的,面上却故作冷淡,“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
    他背过身来,撑开了油纸伞,闭上双眼,狠下心,道:“过几日我要与二公子合籍——此事不会更改,我劝你也看开一些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那些不合礼数不合时宜的心思,就都忘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