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知欢臂弯中的身体一僵,却没有开口。赵知欢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那份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抗拒。她并未气馁,反而将声音放得更柔、更缓,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:
“方才在祭祀台,是我二人救了莫娘。姑娘,若你将实情告诉我们,我们或许还有机会将莫娘救回。”
那姑娘的嘴唇微微翕动,仿佛有什么话要冲破喉间的桎梏。然而最终,那点微弱的颤动归于沉寂。她死死抿紧双唇,唇线绷成一道苍白的、倔强的直线,将所有呼之欲出的言语,连同翻涌的情绪,都死死锁在了喉咙深处,沉入一片死寂。
“无妨,等你想说的时候,再说。”
赵知欢的声音少了几分品日的孩子气,多了几分温和。见眼前的姑娘不愿再张口,赵知欢不想逼问她。将她扶至榻上坐下。
转身走向陆景翳,他还停留在门口那副甲胄前。
“这具甲胄,不属于百里施。”
见赵知欢走来,陆景翳开口道。
“这大概是一位女将军的甲胄。”
赵知欢走近,视线也落在那副甲胄上。方才在屋顶俯瞰,只觉其形制与百里施魁梧的身躯格格不入。此刻近观,才赫然惊觉——这竟是一副女子制式的战甲!
甲胄虽不失威严,细节却处处彰显不同:护胸处的弧线明显隆起,贴合女子身形;束腰处的设计异常精炼纤细,勾勒出柔韧的轮廓;就连那护心镜,其边缘的弧度也打磨得分外柔和流畅,迥异于常见的刚硬线条。
她的视线随即转向旁边那柄高悬的宝剑,说道,
“还有这把宝剑。百里施身材也还算高大,所佩戴的宝剑足足四尺有余。这把宝剑轻便——”
赵知欢抬手将剑取下,挽了一个剑花,清越的剑鸣在室中回荡。赵知欢说道,
“所谓四两拨千斤,这把宝剑只有二尺三寸,适合身高比我更……纤细娇小。”
二人在这屋子里走了一圈,不出所料,这满室陈列的兵器,无一例外,其尺寸、重量、握柄粗细乃至重心设计,皆与百里施那高大健硕的体格全然不符!更令人心惊的是,绝大多数兵器之上,都镂刻或镶嵌着华美的纹饰——
那并非象征雄武的龙虎鹰隼,而是一只只姿态各异、浴火翱翔的凤凰!
在这样一个男尊女卑的城,又在城主百里施的宅院里,竟然有这样一座兵器室,放的全是女子用的兵器?难道说——
“这些兵器,还有这甲胄,是属于莫娘的?”
赵知欢问道。
“很有可能!”
陆景翳同意了赵知欢的推测,肯定她继续说下去。
“这些兵器都是女子制式,不可能为百里施所用;而其大小形态,却十分适合莫娘的身形。况且你也看到了,她手上有常年握兵器所留下的茧!或许——”
赵知欢顿了顿,继续说道,
“莫娘曾经才是这座宅院的主人!百里施无论是与堕入邪道的修仙人达成交易,还是许诺某种承诺,总之他回到过去,篡夺莫娘的身份!将这个地方从原本平等的生活变为了男为尊的‘阳刚城’!”
陆景翳点了点头,就着赵知欢的话继续往下说道,
“而莫娘在逃婚去往外面世界的路上经过了埋葬墓碑群的湖底。百里施不断带着卫队巡视防止有人去到湖底发现真相。只是可惜,既然湖底埋藏的是莫娘的先人,他们无论如何都会让莫娘平安渡河的!”
赵知欢叹了口气,说:
“结合外面的世界和这里的差别,还有湖底的墓碑,莫娘一定能够猜到百里施用了某种方法,将她族人的历史深埋湖底。”
陆景翳接着说道,
“可惜莫娘并没有在外面的世界独善其身。明知这‘阳刚城’已经完全在百里施的掌控之中,却仍旧回到这里,想要通过说出真相改变阳刚城的情况。可惜……”
二人饶了一圈,又回到了门口这具甲胄前。二人看着面前的甲胄,一时有些出神——面前的甲胄精美威严,脑海中的莫娘确是一身素衣以一把匕首自戕在了大街上。
“这不是莫娘的甲胄。”
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,陆景翳和赵知欢双簧瞳孔巨震,往声音的方向望去——原来是刚刚那死活不愿说话的姑娘开口了:
“这是莫娘的母亲,莫昭雪将军的甲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