超市冷白的灯光打在排列整齐的货架上，空气里弥漫着生鲜区蔬果的土腥气和烘焙区廉价的甜香。
她推着购物车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，核对购物清单。
晚餐是简单的意面，需要番茄、洋葱、牛肉馅，还有顾桉柠点名要的、热量高得吓人的巧克力泡芙。
清单上最后一项：牛奶。她目光扫向冷藏区。
“姐——你看这个！”清脆的声音带着雀跃，像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。
顾桉柠像只轻快的小鹿蹦跶过来，手里举着一个包装花哨的零食盒子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新出的！草莓麻薯夹心！看起来超好吃！”
顾温愿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，落在妹妹兴奋的脸上。
十七岁的顾桉柠，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卫衣和牛仔裤，头发扎成高马尾，几缕碎发俏皮地贴在光洁的额角。
青春洋溢，无忧无虑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热忱。
这种热忱，是顾温愿在父母离世、独自扛起两人生活的重担后，就刻意剥离的东西。她需要的是精准、高效和绝对的冷静。
“热量超标，添加剂过多，性价比低。”
顾温愿的声音平稳无波，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她伸手拿过盒子，看了一眼配料表和价格，精准地放回了原位，“牛奶在那边，拿两盒脱脂的。”
顾桉柠脸上的光瞬间黯了一下，像被云层遮住的星星，但很快又亮起来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：
“哎呀，就一次嘛！我保证下周多跑两圈！”
“原则问题。”
顾温愿推着车转向冷藏区，语气不容置喙。
她的原则是她们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锚点，是她保护妹妹的铠甲。
放纵，哪怕是微不足道的零食，都可能成为裂缝的开端。
顾桉柠撇撇嘴，但没再坚持，乖乖跟在她身后，只是眼神还恋恋不舍地瞟向零食货架，小声嘀咕：
“……姐你有时候真像个机器人。”
顾温愿听到了，没反驳。
某种程度上，她确实在把自己训练成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。
情感是冗余代码，示爱更是系统无法处理的致命错误。
她只需要确保输入（计划）、处理（行动）、输出（结果）的流程完美闭环。
妹妹顾桉柠，是她程序里唯一需要特殊兼容、并倾尽全力保护的“核心进程”。
就在顾桉柠的手指触碰到冷藏柜里冰凉的牛奶盒时——
嗡——！
一声低沉到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毫无预兆地席卷了整个空间。
不是声音，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脑髓的震动。
超市里所有的灯光在同一瞬间熄灭，陷入彻底的、令人心悸的黑暗。
绝对的死寂只持续了不到半秒，随即被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碰撞声撕碎。
“啊——！”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
“停电了？！”
“别挤！我的孩子！”
顾温愿的心脏在黑暗中猛地一沉，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。
计划外！极端危险！
她的身体比思维更快，在灯光熄灭的刹那，已经凭借着对周围环境的记忆，精准地一步跨到顾桉柠身边，右手闪电般探出，牢牢扣住了妹妹的手腕。
纤细，温热，带着微微的颤抖。
“桉柠！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，“抓紧我！别松手！原地别动！”
“姐……姐姐？”顾桉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恐惧，反手死死抓住了顾温愿的胳膊，整个人几乎要贴上来。
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，她能闻到姐姐身上熟悉的、让人安心的洗衣液淡香，也能感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。
顾温愿没有回应，她的全部感官在黑暗中高度集中。
尖叫声、哭喊声、货架被撞倒的轰隆声、人群慌不择路的踩踏声……混乱的信息流如同潮水般涌入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处理器，开始分析过滤：
光源：应急灯？没有亮起。外面？超市是全封闭结构，唯一的自然光源是入口处的玻璃门，此刻也一片漆黑。不是普通停电。
威胁源：未知。但引发如此大规模恐慌，绝非善意。
环境：冷藏区。货架密集，通道狭窄，极易发生踩踏和碰撞。目前位置相对靠墙，但并非绝对安全。
首要：保证桉柠安全。次要：获取信息，脱离险境。
就在她飞速思考的几秒内，异变再生！
头顶上方，并非灯光亮起，而是凭空浮现出一块巨大的、散发着幽蓝色冷光的虚拟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