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个时辰前,南屏山。
楚晚宁自睡梦中惊醒,他又梦到天音阁回来那晚,墨燃在他怀中丧失了生机的情景。无数次午夜梦回,那份萦绕在心头的阴影和刻骨铭心的恐惧,至今让他感到无措和不安。他看了看自己的手,好在,一切都是梦。手上没有血,怀中也没有墨燃。
等等,墨燃?人呢?
楚晚宁抬起头,在屋内扫视了一番,没有看见墨燃的身影,难道是出去了?披上外袍,楚晚宁朝门外走去。推开门见到的,只有还半梦半醒的狗头。也不在外面?楚晚宁心中闪过一丝疑惑,回屋后才看到桌上摆着的字条:
晚宁:
今日出门,三日内归,勿念。
另:厨房有吃食,若饿了便热了吃。
———墨燃
楚晚宁想起墨燃前些天说过的话,定了定心,将字条放下,到床塌边坐下,随手翻开一本机甲构造到书看了起来,不再去思索墨燃的去向了。他知道墨燃的性子,也明白既然是墨燃,就不会出什么乱子,他知道分寸。但倘若是踏仙君,那就不好说了。于是他决定等到三日后再做打算。
时间从指尖流过,如细沙落下,掷地无声。手中的书页不觉间也翻到底了。楚晚宁放下书,看了看窗外,才过了两个时辰而已。原来一个人的日子,过得这么漫长吗?窗外忽而掠过几只飞鸟,树上的积雪消融,自叶尖滴落,化进了树下的水潭,荡起涟漪,模糊了镜中的天光云影。收回目光,楚晚宁轻轻叹了口气,再一次起身向屋外走去。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,他先是给狗头喂了些饭,又去后山看了看踏仙君种的植物,确保它们还没死,否则某人又得闹的鸡犬不宁。最后在山上转了几圈,找了些柴火和果子。做完这些,楚晚宁回到了窗边,倚靠在窗沿,望着远方的天空出神……
于此同时,墨燃还在赶路的途中,只是他的速度明显要慢下许多,胸口剧烈起伏着,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,顺着脸颊滑落,双眼赤红,紧咬下唇,面色苍白,正难耐的粗喘着。他渐渐觉察到了些不对劲,心中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。这完全不是力竭的反应,倒像是…中了毒。墨燃推测应该是和那虫子有关,看着没什么危害,居然这么麻烦。猜到这一点时他急忙向死生之巅传音,让他们检查自己身上的伤,多加小心。不过暂时也管不了其他,还是赶路要紧。
强忍着不适赶到南屏山时,太阳已经落山,而墨燃此时浑身冷汗直冒,衣物完全被浸湿,神志也有些不清,他甩了甩脑袋,企图让自己清醒一些,可都是徒劳。他本想给楚晚宁传音,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使用灵力了。墨燃闭了闭眼,拖动着越来越重的身体,抵抗着浑身剧烈的疼痛和晕眩感,一瘸一拐艰难的向上爬去。可逐渐,他的眼前已经模糊了,汗珠不断滴落在岩石上,深深浅浅的斑驳让墨燃的意识更加混沌,终于,他实在无法支撑,重重的倒了下去。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,他听到了一声急切的呼喊,似乎是楚晚宁在叫他,墨燃回想起了行刑前的那场大雨,记起他快死去时楚晚宁悲痛的神情,似乎,也像现在这样慌忙而急迫。墨燃想抬头去看,头却像灌了铅一般,沉重到他无力再抬起,张了张口想回应,却无论怎样都发不出声音,最后,彻底堕入一片无际的黑暗。
墨燃昏迷了整整五天。
第四天时,墨燃的情况才逐渐好转,可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,直到第六天的辰时,墨燃才恢复意识,清醒了过来。
墨燃坐起身,用手扶了下隐隐作痛的头,舔了舔干裂的唇。低低唤了声晚宁。
楚晚宁听到他的声音,从屋外进来,阳光倾泻在他素净的白衣上,领口的云纹闪烁着淡淡的金光,头发高高束起,脸上依旧古井无波。纤细修长的手中握着一枝盛放的腊梅,清泉般的嗓音恍若自天界而来:“醒了?”
眼看着墨燃没有回应,楚晚宁便朝他走进,而墨燃,就这样盯着他,也不说话,就是一个劲的看。
楚晚宁走到墨燃旁边,见他不说话,伸手在他眉心处弹了一下。
“傻了?”
墨燃眨了眨眼睛,开心的傻笑起来:“晚宁,你是我见过,最好看的人,好喜欢你。”
说是傻笑,可墨燃生来就有一双温柔的眉眼,和楚晚宁的凌厉不同,那双眼睛笑起来总是给人一种温情,如和煦的春风般化开所有的不愉快。楚晚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弄的有些不知所措,不争气的耳朵蓦地就红的彻底。轻咳了一声,快速转身掩饰尴尬,到桌边给墨燃倒了杯水,嘱咐他喝完就再休息一会,最近除非迫不得已不得私自下床。
墨燃开心的结果茶盏,应了一声,一口将水饮尽,倚靠在床头,问起他昏迷的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