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旧一片漆黑,但他知道,那个人就在那里。
许昭深吸一口气,背着双肩包,单手撑住窗台,身体轻盈地翻了出去。阳台之间的距离不过一米多,他轻松地跨了过去,脚尖刚落在江沉家阳台冰凉的瓷砖上,那扇紧闭的阳台门就被无声地从里面开了。
江沉站在窗后,穿着深色的睡衣,身影几乎融在房间的黑暗里,只有窗外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轮廓,鼻梁的线条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笑了笑,在寒冷的夜里格外温暖,自然的接过许昭的包:“卷子带了吗?别浪费了。”
许昭点头。他像回到自己的领地。房间里弥漫着熟悉的、属于江沉的干净气息,还有一点淡淡的书本纸张的味道。这气息瞬间包裹了他,驱散了刚才家里带出来的冰冷和窒息感。
“吵到你了?”许昭低声问,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。他把书包放在椅子上,拉链没拉好的地方露出半本物理练习册。
“没,正好在看手机。”江沉的声音压得很低,在此刻显得格外温柔眷恋,顺手轻轻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的夜风。
他没开大灯,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光线柔和的旧台灯,暖黄的光晕瞬间洒满了书桌一角,像把一小块夜色割下来了。
许昭没说话,他心知肚明,怎么可能,平时江沉手机根本不放在旁边,更别提是在学习的时候。他问的那句话反倒显得刻意。
他径直走到书桌旁,把自己的物理习题集和草稿纸放在江沉摊开的书本旁边。江沉很自然地拉过另一张椅子,放在自己座位旁边。
许昭坐下,翻开书。很奇怪,刚才在家里无论如何也看不进去的题目,在江沉身边这方小小的、被暖黄灯光笼罩的空间里,那些扭曲的字迹似乎都变得清晰可辨了。心头的烦躁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,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平静。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沙沙的轻响,规律而安心。
江沉重新写起自己的卷子,低头看了起来,偶尔会看许昭,你看有没有需要他教的地方。更晚的时候,江沉打开许昭的书包,开始为他整理了建议做的题。台灯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靠得很近。
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和翻动书页的轻响中静静流淌。
已经过了凌晨一点,许昭打了个哈欠,眼泪都逼出来了,眼皮开始打架。
“困了?”江沉轻声问,目光从卷子上移开,落在许昭有些迷糊的脸上。灯光下,许昭的睫毛很长,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,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“……有点。”许昭揉了揉眼睛,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。
江沉放下笔,起身,走到靠墙的旧衣柜前,从里面拿出那条属于许昭的旧薄毯。
许昭已经自发自觉地站起身,挪到了江沉那张靠墙的单人床上,熟练地占据了外侧的位置。他拉过江沉递来的薄毯,胡乱往身上一盖,只露出一头蓬松微卷的黑发,身体微微蜷缩起来。
江沉看着他瞬间进入“待机状态”的样子,轻笑着说:“...睡吧...”,眼底是习以为常的纵容与温柔。
他关掉台灯,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。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,在地板上织出一张网。
江沉走到床边,掀开被子,动作轻缓地躺在了许昭空出来的那半边床上。单人床的空间对于两个已经长到一米八的少年来说依旧逼仄,他们的肩膀、手臂不可避免地轻轻挨在一起。
黑暗中,许昭似乎感觉到了身边热源的靠近。他闭着眼睛,极其自然地翻了个身,面朝着江沉宽阔的后背。一条手臂摸索着,横了过来,带着睡眠中特有的温热和一点不讲道理的执拗,轻轻搭在了江沉的腰侧。他的额头甚至无意识地往前蹭了蹭,抵住了江沉后背的肩胛骨。
像漂泊了很久的小船终于靠岸沉锚,稳稳地定住了方向。
江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随即缓缓放松下来。黑暗中,他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热呼吸,均匀地拂在他的睡衣上。他没有动,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,任由那细微的痒意和沉甸甸的依赖感,将自己包围。房间里只剩下两道交织的、平稳的呼吸声。
窗外的城市依旧醒着,但这一方小小的黑暗,却成了最安稳的港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