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前,因为陆文黎,两人发生了争执,她缠绵病榻半月,如今才刚刚好转,纪衡就又要来戳她心窝子了么?
“你若总是用这样莫须有的罪名将我定罪,那我无话可说,你爱怎么想便怎么想吧。”泥人被逼急了还有三分火性。
这次纪衡没有再装深沉,立刻接上:“我爱怎么想便怎么想?阿云,我都已亲眼看见了,你却连一句解释也给不愿给我?你与一个尚未及冠的外男有什么好聊的?竟忘我交谈到感受不到马车的动向而……”
纪衡好像说不下去了,眼中流露出了嫌恶的情绪,正好让崔梦云捕捉了去。
这一丝嫌恶,彻底刺痛了崔梦云的心。
她受到了刺激,思绪好像飞了出去,嘴巴在说些什么,也控制不住了。
“而怎么样,不知廉耻地扑到别的男人怀中?你是在介意这个吗?可是纪衡,你能告诉我要怎么避免吗?”
那马车三边都可以坐人,当时王子楚伤了腿,崔梦云便将平日自己坐的面朝车帘挡帘的软榻让了出去,流月和司琴一同坐在了王子楚摆放腿的这一边,她坐在另一边。
因为在说话,崔梦云微侧过了身子,半正对着王子楚,这也是正常的交谈礼仪,没有什么可指摘的。
说来说去,问题的根源实际上在纪衡突然逼停马车,害得崔梦云出了丑。
崔梦云把自己当时的安排全然复盘了一边,越复盘越委屈。但越委屈,某种她从不敢想的可能性却突然跃上心头。
她奋力下压这可怕的贪婪念头,可那想法却像像极了雨后的春笋,怎么也压不住。
纪衡的表情还是那样沉,若是以往,崔梦云早就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了。可今天,可能是那念头太过于异想天开,竟壮足了她从来就只有芝麻那样大小的胆气,彻底膨胀了起来。
崔梦云屏住呼吸,小声开口,好像在听另一个人发问一般:“纪衡,你是不是醋了。”
她小心翼翼地注视着纪衡,生怕错过他脸上半点细节。
这话的威力也确实是大,让崔梦云第一次看见,纪衡的情绪被中断。
他那风雨欲来的可怕表情确实中止了一瞬,可还等不及她出现喜悦的情绪,嘲讽和轻蔑的情绪立刻接续而上,虽然也不过短短存在了一小会儿,纪衡就将所有情绪都敛了起来。
他重新变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“纪大人”。
但这都已经和崔梦云无关了,她好不容易膨胀一次的胆气被彻底抽空,蔫巴成了一个比芝麻还小的黑色点点,沉到了最底下。
她的心,也一阵一阵隐痛起来,不剧烈,却教她好一会儿都不敢大口呼吸,一动,便抽的生疼。
她自虐般不愿将视线从纪衡身上抽回,也有可能是没力气动弹了。
因为屏息而轻轻耸起来的肩膀也僵在那不敢动弹,她怕自己多做一个动作,就会引发她那颗已经布满裂痕的心彻底碎掉。
她觉得好难堪,心中涌起的绝望痛苦几乎接近幼时被推落进冰冷的湖中,拼命求生反被众人当作景观取乐那般浓郁。
为什么,当初为她破开所有浓重绝望的“光”,如今竟成为让她陷入另一重绝望的罪魁祸首了?
难道这是她的报应?是崔梦云窃得心中明月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吗?
她想不清,却明明白白听到了纪衡的审判——
“阿云,守好纪夫人的本分,莫要总是想些有的没的。”
留下这句话,纪衡便拨开她,下了马车。
独独留下她一人,枯坐在马车里。
崔梦云靠在了车架上,完全瘫了下来,有什么东西从她脸上掉了下去,伸手一摸,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,已经泪流满面。
-是我逾矩了吗?
-对不起啊,纪大人。
-以后我会努力,当好“纪夫人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