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山
当苏早的面将箱子拍了照封好后离开。

    房东站在二楼门口,沉默地望看苏早跑上跑下。

    苏早拉起门边的白色行李箱,背好双肩包下楼,“阿姨,我先走啦!”

    寒暄了半天压下去的伤感终究是没挡住,房东拉住苏早的手拍了又拍,“要是在老家待得不如意,你跟阿姨说,阿姨这随时欢迎你回来住,不收钱!”

    “嗯!”

    苏早用力回握后松手转身,语调欢快,“不收钱我肯定要回来住的,阿姨你说话算话哦!”

    房东不舍地跟在苏早身后,一路追到一楼的大门口。

    顾不上确认房东是不是还在门口站着,苏早红着眼,埋头疾步穿过了两条街,坐上了去高铁站的出租车。

    列车启动,车窗外的摩天大楼飞速后退,没一会儿,视野里尽是一望无际的绿色,苏早的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。

    萍水相逢的房东阿姨待她像女儿一样,亲生母亲却三令五申,不让自己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,真是讽刺。

    造物主画着画着突然蘸了点墨水似的,窗外的天空愈发湛蓝。

    苏早单手托腮,安静地看着窗外交织的蓝绿。

    离别的感伤逐渐被油画般的景色抚平,心底的点滴期待,不知不觉渗了出来。

    回溪城的决定,并不是一时兴起。

    相反,在沪市读书生活的六年里,随着对沪市了解的深入,苏早心底对溪城的渴望越发强烈。

    只是,她心心念念要回的溪城,已经没有她的家了。

    溪城作为临溪市的下辖县,山清水秀,人口不到百万,经济发展中规中矩。

    几年前,溪城边上的北溪古镇完成修缮,成功获评5A级景区,溪城也跟着撤县设区,经济随着北溪古镇旅游业的兴起发展了起来。

    虽说溪城与北溪古镇相隔几十公里,但近些年,不少溪城的年轻人毕业后选择返乡,在北溪古镇工作,倒是轻松惬意。

    工作这两年,苏早发现,昔日的大学校友们,纷纷离开了沪市。

    沪市经济发达,机遇众多,但相应的,消费高节奏快,想要定居难上加难。

    两年里,苏早跟着舞团走过的大大小小城市有几十个。

    每个城市都有各自的风格和特色,可在她心里,那些繁华的都市,都比不上溪城。

    三个月前领导约谈,苏早听闻舞团即将整改,藏在心底很久的回家念头,再次破土而出。

    某个凌晨,苏早偶然在朋友圈刷到溪城舞蹈机构的招聘启事,鬼使神差地从床上跳起来投了简历。

    紧接着,被裁、分手、通过面试、拿到溪城的offer,事态的发展顺利得像是她既定的人生里早就安排好的剧本。

    或许,真的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。

    苏早在做决定的那一刻,这么告诉自己。

    日头渐弱,苏早手指轻轻描摹车窗上的乌金边,嘴角泛起一抹淡然笑意。

    在沪市的这六年,苏早成长了很多,也想明白了很多,已经不再是那个哭着坐上高铁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回家的大学生了。

    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,是租房中介发来的微信。

    考虑到没地方落脚,苏早提前在网上看了几套还不错的房子,中介十分热情,加了苏早的微信约好了见面时间。

    高铁还没到站,对方已经在门店等着她了。

    列车缓缓进站,车窗外的景色从两小时前的高楼大厦,变成了连绵的青山和广袤的田野。

    远处,青山如黛,被一层薄纱般的雾气笼罩,透着朦胧绿意;近处,稻田如茵,翠意盎然,白墙黑瓦的屋舍错落其间,给眼前的田园画卷平添了几分烟火气。

    列车稳稳地停靠在月台,车门打开,车厢里的冷空气和外界的热流交汇,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炽热。

    苏早拉着行李箱走下月台,望着远处的山峦,闭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八月初的溪城,天气预报显示最高气温三十多度,依山傍水的缘故,微风带着凉意,算不上炎热。

    迎面而来的熟悉气息让苏早不禁回想起儿时在水塘边嬉戏的盛夏,恍惚间,这么多年过去了。

    溪城好像,没什么大变化。

    溪城没有地铁,高铁站规模不大,就两层,出站口外的小广场边上,便是公交站台和出租车停靠点。

    苏早推着行李箱,跟着人流往外走。

    变化还是有一些的,苏早的目光被前方两个穿着汉服、推着行李箱的女孩子吸引。

    苏早刚上大学那会,室友们几乎都没听说过溪城,那时的年轻人一心奔赴大城市,长辈们也不愿孩子回到这个看似没什么前途的小县城。

    短短几年过去,溪城的北溪古镇摇身一变,成了小众的旅游圣地。

    苏早刷身份证出站,高铁站出口的广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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