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    晚间又起了风,吹皱长江水岸,掀起层层潮湿水汽,被暑热蒸得闷热,难以喘息。

    地牢之中这会儿只剩下了虞家人。

    一行人在地宫生熬了几日,皆是面色憔悴发枯,了无生气。

    虞荷月担忧地在地牢中踱步,“今日相爷差人把嬷嬷叫走,怎么还没有回来?”

    聂氏这会儿也心中发憷,今早叫走了含巧,午后又请走了她身边的两个嬷嬷。

    “我估摸着是找到你阿姊了……或许是,先叫下人去打扫收拾咱们的新住处?”

    虞荷月闻言,“找到阿姊了啊?”

    “都丢了几日,冷不丁找到,谁知道她……”聂氏话还没说完,地宫入口传来沉重的开门声响。

    这一声,让地宫内的人接连起身。

    地宫外丝雨如雾。

    虞晟瞧见楚御从地宫外走来,他身上沾着凉丝丝的雨水气息,眼尾发梢沁着玉珠水雾,让他轮廓更显柔和。

    虞晟这回儿拘谨起来,再不敢像上次那般与他亲近,恭恭敬敬地行礼,称呼也换了,“相爷。”

    不论如何,其他人都出去了,楚御不可能无缘无故把他们关在这里。

    虞晟思前想后明白过来,定是因为他们落下杳杳的事。

    惹到了楚御。

    这温润公子面上不显,但手段让人极其难受。

    地宫阴冷,他与夫人上了点年纪,呆了两日就浑身酸疼。

    何况还有些蛇虫鼠蚁,可能都带疫病,一家人几乎几夜殚精竭虑,没睡一个整觉。

    楚御照旧行礼,依然喊得亲近,“妇公受苦,这阵子外面情况不定,为了家里人的安全,谅解小婿将妇公一家藏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这让虞晟很是惶恐,“我们自然知道相爷苦心,这几日相爷操劳了。”

    虞晟踟蹰着,“可是找到杳杳了。”

    “杳杳一切都好,正等着与您一家团聚。”

    虞晟松了口气,“如此甚好。”

    聂氏走上前笑道,“我就说杳杳这孩子吉人自有天相,定是会没事的。”

    楚御示意,“是啊,眼下外面安全了,特来请妇公一家出去,还有些赠礼请妇公查看。”

    楚御的随侍走上前,将三个木盒分别呈到虞晟和聂氏面前。

    聂氏喜笑颜开地接过,“日后我们是一家人,何须如此……啊!”

    盒子打开,里面是含巧的项上人头!

    剩余两个分别是聂氏身边的两个管事嬷嬷。

    聂氏吓得浑身发软,惊惧地扔掉盒子。

    那颗人头从盒子里掉出来,咕噜咕噜地又滚到她脚边,惊得聂氏一阵一阵尖叫。

    虞荷月忙扶住母亲。

    楚御玉润清浅的声音响起,“别怕。”

    虞晟脸色惨白,“相爷!”

    “此事,都是奴才的错,”楚御看上去是在帮他们转圜,却字字句句见血,“小婿擅自做主,帮妇公一家处置了一些不长眼的奴才,也免得妇公费神,算作赠礼。”

    聂氏高呼着,“这,这是我的当家女使,为何……”

    “小婿问过含巧,有些关于杳杳不切实的虚言是从外姑当家女使口中传出的。”楚御刻意加重了“当家女使”几个字,“想必是下人不长眼,与外姑无关。”

    “便是沦落到外姑手里,外姑也定会这般惩处,是吧。”

    聂氏一听就直到他说的那虚言是什么虚言,顿时一阵心虚,只能顺着楚御的话说,“是,是,还好相爷有所察觉,我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为补偿外姑,小婿还你们几个当家女使,都是懂规矩知礼的,用着放心。”

    聂氏唇角抽动,忙不迭地道谢。

    楚御正要出去,又回身,“哦对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了妇公一家,此番与外人说起,就是杳杳从未走失,除我以外,没接触过任何人。”

    “若是还有莫须有的传言出去,毁的是整个虞家的安危。”

    虞晟连忙答应着,“明白相爷良苦用心。”

    楚御点头,“那走吧。”

    虞晟和聂氏浑身紧绷,直到踏出地宫之后才仿佛再度活了过来。

    虞绾音在禁苑里呆了一整日。

    禁苑算是这片宅院里面最适合消暑的一处,四下清清凉凉很是舒适。

    晚间和风细雨,将花丛草木气息吹进房门,虞绾音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悍匪之王。

    虞绾音心下发憷。

    尤其是这几日山上寨子里一直准备大婚礼的用度。

    连屋子都重新弄好了,寨子四面都是红灯笼。

    虞绾音曾说也不必这般隆重,但他们都说到底是一桩喜事,不能不隆重。

    眼下她被带回来……

    愧疚是一层。

    若说是从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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