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梨不过是个世家小娘子,又怎敢和达官贵人呛声?她可以解开少年人的燃眉之急,却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。
苏梨大庭广众帮助寒门小户,被世家子女讥笑几声,也不往心上去,已是她能赠予少年人的最大善意。
多的再没有了。
少年人死死盯着手中的钱财,他眼眶泛红,跪地磕头,对苏梨道:“娘子,小人名唤林隐……今日赠药之恩,来日小人定会赴汤蹈火报答您。”
苏梨笑着颔首,没再多说。
最莽撞的那个寒酸少年被苏梨打发了,剩下的贫民也就不成气候,被赶来的禁军们拿刀动杖一轰,各个跪地求饶,作鸟兽状散了。
等崔珏旁观完这一场闹剧,乱象局势也被太常卿压制住了。
随行的陈恒松了一口气:“还好没闹出大阵仗,不然陛下又能寻到借口惩治世家了。”
谁让太常卿范怀德居然胆大包天,敢纵容麾下官吏在这样紧要的国事上捞油水呢?
可崔珏却没接好友的话,男人神色肃穆,一双剑眉斜飞入鬓,冷目凛冽,隐隐动了真火。
陈恒见他脸色不对劲,心中起了一个念头,大惊失色:“兰琚,你不会是想严查此事吧?你可别犯糊涂,正是多事之秋,还是忍气吞声为妙。况且世家之中早有‘崔家投效皇权’的风言风语,你再对范家动手,岂不是坐实了打压世家的传言?!休怪兄弟没提醒你,再这样下去,你们崔家立于风头浪尖,你就真只能尚公主了啊!”
崔珏微抬眼眸,冷声道:“狩礼一事,本就是崔家全权负责。范家心大,贪到我手中,自要给点小惩小戒。”
陈恒明白了,范怀德惹谁不好,非要同崔珏较量。
倘若这一次崔家没有动用雷霆手段,打压下这一批心大的高门大族,难保其他权门郡望以为崔珏年轻胆怯,撑不起峥嵘世家,还会再背地里再给他使绊子。
示弱的口子一旦打开,往后烦不胜烦。
倒不如一次性来个狠的,让老东西们都吃够教训。
陈恒没有再拦,他心中啧啧称奇,想着还是崔珏的脑子好使啊……难怪能爬上相位。
回帐的时候,崔珏饮了一口茶,抽出那一卷弹劾范家蠹政害民的奏疏,记下了几个名字。
崔珏的确要对付范氏,可依照他原本的计划,应是数月之后再动手……
今日出手,便是为庶民出头,太过招摇,极容易引起贵族不满,亦令世家寒心。
崔珏低垂下密长的眼睫。
他不该如此冒进。
只是,他的脑海中,无端端浮现出之前看到的那一幕——
苏梨身为世家淑女,当众被面黄肌瘦的少年人恳求。
少年孤注一掷,跪在苏梨面前,求她出面帮腔,救家中祖母一命。
寻常的小娘子遇到这样的阵仗,又被这么多的世家子女们围观、讥讽,早就吓得花容失色,难堪地跑开了。
偏苏梨无动于衷。
她依旧不卑不亢地站立,肩背挺直,如一节坚韧青竹。
她并不觉得和贫民接触,有多羞耻。
崔珏不是铁石心肠之人,他深知苏梨是崔家远亲,身为族中宗长,自该护好自家人。
因此,在苏梨朝他弯眸一笑的时候,他并未回避小娘子赤忱的目光,反倒目光清正地迎回去。
他凝视着苏梨,等着这位顽劣狡猾的表妹当众呼救……如此一来,崔珏为了护住家中远亲,便能顺势接管此案,给平民百姓一个交代。
可苏梨只是转了转那双圆溜溜的杏眼,她什么都没说。
小姑娘眼风轻佻,笑得狡黠,好似一只小狐狸。
苏梨用自己的法子,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。
她没有恳求崔珏的帮助。
她仍旧明眸善睐,眼眶并无发红,她也不觉得被穷酸贫民缠上,有什么丢脸之处。
崔珏没能猜中苏梨的心思,那张沉峻端肃的面孔,瞬间覆上一层冷寂寒意……
崔珏薄唇微抿。
他预判失误了。
他不喜这种失控之感。
然而这一切,皆拜苏梨所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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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家的事,苏梨知之甚少,但她上次强行帮庶民出头的事,到底惹眼。
于是,这几天苏梨刻意低调下来,连马儿都不骑了,成日老实巴交待在帐中。
崔舜瑛偶尔外出玩耍,也会听到旁人私下议论苏梨,那些酒肉好友甚至想逼迫崔舜瑛远离苏梨,免得带累她们也被贵女们说成寒酸样儿。
崔舜瑛没有接下这话,她忽然发作,冷笑着摔了马鞭:“你们别忘了,苏家再蓬门荜户,也是兰河小崔家的姻亲,还是祖父亲口定下的婚事。你们不喜欢苏表姐,私底下说嘴,我也就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