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
:“要还的话,就先努力记起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的吧。”

    刃闭上眼,脑中支离破碎的记忆如同掠影,怨恨、怅惘、痛苦交织,没过一会,额头就浮了一层细汗。

    他在战栗,整个身躯颤抖着,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。

    这时,一只手覆上了他的额头,并不算温暖,只是掌心有少许温度,指腹残留药物的苦涩味道,那味道无比清晰,如同一条坚韧不断的细线,悬住了他的魂灵。

    “想起了吗?”耳边的声音平淡、冷静,忽然逼迫他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刃像是解除了什么开关,块垒分明的胸膛剧烈起伏,他急切地呼吸,空洞的双眸亮起一点光来,紧接着,几声滞涩苦痛的喘息后,他突然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肩膀抖动,笑得令人汗毛倒竖。

    郁沐见状,立刻伸手,罩住了刃的眼睛。

    刃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“我不喜欢太开朗的病人。”郁沐认真道。

    刃的喉结上下一滑,唇线平直,神情看上去相当冷冽,过了一分钟,他握住郁沐的手,从自己眼睛上拽了下来。

    握紧郁沐的那双手手很凉,因为病理性因素,有些许颤抖。

    郁沐好心地给他取了个暖手袋抱着。

    “我遇见了一个男人,他身上有孽物的味道。”待刃稳定下来,他开口道,只是声线不太平和,听起来怪吓人的。

    “药王秘传?”

    刃摇了摇头,否定郁沐的推断,掷地沉声:“是倏忽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就和对方打了一架,把自己伤成这样,还堕入了魔阴身。”郁沐纠正他:“而且倏忽已经被腾骁将军杀死了,就关在幽囚狱底下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记错。”刃蹙眉。

    “魔阴身患者口中的实情大多不可信,你身上这些证据,也没那么有说服力。”郁沐点了点刃身上的伤口:“虽然这些伤口很古怪,但你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丰饶杀不死孽物,这具躯体也不是能被轻易斩杀的,我所寻求的死亡只有,只有他能带给我……饮月君……”

    刃发出癫狂的喘息,他喉间溢出间歇的笑声,不断重复着:“死亡何时而至,饮月君……”

    郁沐飞快伸手捂住了对方的嘴,“不许复读。”

    别把隔壁浴缸里的家伙叫醒,最重要的是,别真死在他家里了。

    刃的声音消失了,他眼中的阴戾逐渐退去,这次,过了好几分钟,他才以动作向郁沐示意自己没事。

    得知了伤势来源,郁沐心里的猜测有了落实,便重新拿起剪刀,沿着刃手肘的袖口缝线剪开,刀尖触到了一个硬块。

    他揭开袖口,发现抵住剪刀的是刃手上戴着的臂鞲。

    那臂鞲由珊瑚金和兽革打造,在无数次生死之战下仍然保持着完好无损的姿态,只是表面多划痕,手指摸上去还能隐约感受到余温。

    是游龙臂鞲,持明巧匠的造物,成双之物可相互感应,凭着这只臂鞲,刃能隐约定位到另一只臂鞲的主人。

    只是现在,这份作用似乎暂时失效了。

    “可以取下来吗?”郁沐低垂眼帘,手指捻着臂鞲的红绳,征求刃的意见。

    “随意。”刃的话语相当简短。

    取下臂鞲的瞬间,郁沐不经意地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危机解除。

    纵使知道臂鞲的效用应当被屏蔽了,但他依旧担忧刃察觉到什么,提剑把家里房子砍成两半。

    毕竟,那臂鞲的另一只,就属于浴缸里的那条持明。

    这两个人打起来,他家绝对一眨眼就会被夷为平地。

    将臂鞲放在一旁,郁沐拆下刃手上的绷带,掌心中央,横亘着一道深刻的疤痕。

    那道伤疤似乎被撕开又愈合了很多次,新肉的增生连着旧伤,实在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而比表面更糟的,是刃的手骨和筋脉——被反复碾碎又拼接,以至于郁沐按住对方掌心时,指腹下隐约触摸到的骨骼都不在理论上的原位。

    这位曾如天上星的天才工匠,已经再也无法拿起锻造锤了。

    “你在做什么?”察觉对方手指的落点相当有针对性,刃下意识想收回手,却被郁沐更快地掐住了手腕——但这个动作也只是一瞬。

    郁沐无事发生地放开对方的手掌,回道:“检查伤势而已,闭上眼睛。”

    刃犹豫几秒,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郁沐按住了刃的胸口,那盘踞在伤口上的金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瞬间活跃地绞上郁沐的手指,还没等发起攻击,就被郁沐掐住。

    咔嚓。

    他面无表情,攥拳,不费吹灰之力地碾碎了掌中金线。

    缭绕在伤口上的金色光芒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,被丰饶赐福的血肉翻卷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没过一分钟,刃胸前的伤口就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血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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