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杯橙汁
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莱特低声说。

    丹尼尔挂起微笑,礼貌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……这会是一个在找我的仿生人吗?

    莱特心中产生了怀疑。

    和其他生物不同,仿生人的意识可以流转,身体部件也能更换,情绪和性格都不明显,行走动作更没有特别的习惯,这为他的辨认工作增添了极大困难。

    旧友可能就在眼前,他却茫然无知。

    压制住确认的冲动,莱特慢慢移开了目光。

    就像任何一个对仿生人无感的人类那样,不讨厌也不喜欢,他似乎只是单纯地说了声谢谢,没有再交谈的意思。

    然而,在无数个事件中锤炼出的观察力把他拉了回来,控制他开口。

    他察觉到丹尼尔的发型有些奇怪,几缕发丝梳过去的角度太大了,十分刻意,偏离了出厂时的默认设置。

    像哈里森这种人,精明又格外注意利益,会浪费时间在买来的仿生人上施加自己的审美吗?

    莫非是为了掩盖什么?

    掩盖——

    伤口?

    “你受伤了?”

    “没有,先生,”丹尼尔用舒缓的语气回答道,“受伤是生命体的概念。我不会受伤,感谢您的关心。”

    莱特没把它的话当回事,大家已经因为这边的动静看了过来,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中,他果断地站起身来,伸手掐住了丹尼尔的下巴。

    大概是用食指与拇指呈夹角那样,控制下颌骨的两边。

    这是充满禁锢和微妙观赏感的姿势。

    仿生人的皮肤光洁细腻,没有油脂分泌,温度也因为调节而十分适宜触摸。

    他掐着丹尼尔的下巴,丹尼尔也乖顺地随着力道转头。最终,莱特用另一只手拨开它的头发,找到了那处裸露的伤口。

    蓝色的血液凝固在伤口边缘,像敷着一层果冻。

    寂静降临,笼罩了大厅。

    仿生人伤害人类后逃走了,第二天,他们在附近的一家餐馆里,发现另一个仿生人受了伤。

    这是巧合的可能有多大?

    赛琳娜的手摸向被外套盖住的腰后。

    派伊紧盯着哈里森,笔录本被缓缓放下。

    莱特倒是还在观察丹尼尔。

    “这,这这!”哈里森紧张到口齿不清,“这是昨晚的一位客人干的!是意外的冲突!你们可以读取丹尼尔的记忆,我绝对,绝对没有参与任何危险活动!”

    把仿生人关机,连接脖子后面的接口,就可以读取第一视角的视频。人们称之为仿生人的记忆。

    明明不把仿生人看作是生命,不是生命当然没有记忆,但除了记忆这个词,人类竟然也找不到别的形容。

    丹尼尔以固定的频率眨着眼睛。

    “那倒不必,”莱特说,“只是小伤口而已。”

    赛琳娜的手收了回来,派伊再次捧起笔录。

    “不过——”

    哈里森的心随着莱特嘴唇的开合而再次吊起来,他剧烈地喘气,心情像是一个人呆在将要煤气泄露的房间里,没有窗户可以打开。

    “不过你打不算带它去维修吗?”

    “这个啊。”

    哈里森像被赦免能够动弹的囚徒般擦了擦额头的汗。他解释道:“因为好像不影响运转的样子,我想过段时间再带它去。维修店在城区嘛,行程得安排好才行。”

    “来说说里奇吧。”

    “诶?”话题转变之快,令哈里森有点眩晕,他含糊回应道,“好,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里奇和克莱尔的感情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非常恩爱。”

    “具体有什么表现吗?”

    哈里森却露出些许疑惑:“希尔塔对这些信息都有记录吧?购买单据、聊天记录和出行监控什么的,难道看不出他们很恩爱吗?”

    他是真的很有胆量。

    被代表着希尔塔,代表着联邦权力的特派员和执行员问话,还能一边慢慢吐露消息,一边想从对方那里抠出什么情报来做交换。

    放在别的特区,他这么干大概会激发执行员的怒火和棋逢对手的施虐欲,将他切实地拷问一番,用上莱特所说的所有方法,都还只算个开始。

    他们会抓来他的亲人,让他做选择。如果亲情战胜了恐惧,说明他对希尔塔不够尊敬。如果恐惧战胜了亲情,说明他没有道德。不管怎样,都有罪名在等着他。

    幸好他遇见的是他们——几个伪装成希尔塔走狗的人。

    赛琳娜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吓了哈里森一跳。

    她大声道:“希尔塔有记录关你什么事?问什么你就答什么!你以为我们是谁?我们有时间和你玩闹吗?我们肩负的是维护希尔塔的使命!”

    “对不起!”老板赶紧道歉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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