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为了这件事?”莱特冷静下来,从沃尔特刚才的举动和话里,看出了很多东西。
在腕表监视下的居民为什么会没有缘故地聚集?他们是怎么做到的?
希尔塔为什么分析不了?它是不完美,可已经耗光了中心城的心血,哪里是特区里被封锁过的科技可以匹敌的!
如果要重新设计,怎么才能弥补缺陷?
说到底缺陷究竟在哪里?
不明白,我不明白。
沃尔特肯定是这么想的吧。
莱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应该服从于伪装,立刻安慰沃尔特,还是暗自欣喜,马上展开相关的调查?
沃尔特突然抓住了莱特的肩膀,力道不重,只维持在能让他感觉到这个动作的分寸上。
“莱特,”他说,“我有事要拜托你,这么多年,我没要求你做过什么事,对吧?”
“听我说,听我说。所有人,包括我自己,都觉得你不如我。但我始终有种异样的感觉,我知道真相不是那样。”
“我现在要说的东西可能很荒谬,我不明白自己是否有在惶恐,但是……”
“面对你的时候,我一直很自卑。”
“在我们很小的时候,我的头脑已经可以供我理解一些东西,我会直白的指出别人的问题,所以暗地里,他们都说我是实验室产出的怪物。我确实是在实验室长大的,不是吗?我反驳不了。”
“别人的恶意让我害怕。直到如今,我也依然感到恐惧,我有时怕得想跪下祈祷。”
“我们还那么小,他们拿题目来考我们,在我拼命思考的时候,你却扔了笔,说你根本看不懂,然后自顾自离开人群的包围走远了。那一刻我心里有的不是鄙夷和蔑视,我感到自卑,我想要躲起来,我想要像你一样。”
“这种自卑的感觉一直持续至今。”
“有很多事,你做不到而我可以。但我做不到的事,这个世界上,只有你才行。”
莱特被撼动了。他活了那么久,经历了那么多,已经很难被打动了。无论怎么样的事情,都难以超出他的预料,如今唯一的破冰锤只有感情。
果然再活多久,人类的内心也无法被轻易窥探明白。他想不到沃尔特在面对自己时会感到自卑。他是那么冷酷的一个人。
莱特稳住心神:“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,你不应该为此自卑,你很优秀,真的比我优秀。而这件事说不定依然是我不行而你可以的例子。”
沃尔特抬手遮住眼角。
“你哭了。”莱特再次感到惊讶。
“我很害怕,现在就很害怕,”沃尔特说,“事情不该是这样的,一定有什么超出物理层面的事情发生了,是奇迹,是神话,是幻觉,或者是不知道哪来的外星人吗?希尔塔是不完美,但它不会犯这样的错。”
沃尔特说这段话的时候,目光没有离开莱特,但本意接近自言自语,神志更不知落在哪里,简直像在别的时空一样。
“沃尔特……”
“求你了,帮我弄清楚吧。如果是科学的问题,我会想要像翻越高山那样翻越它。我会燃起斗志。但这次我真的不行。”
“我能感受到,只有你可以做到。”
沃尔特歇斯底里地说,双手插进头发里。
“只有你可以做到。”
莱特从他颤抖的脸颊和指尖,看出他正处在神经质的状态中。
他从会说话起,就被教育要维护希尔塔系统,为它服务,为它继承,为它开拓,那种契约和信仰深入骨髓,成了精神支柱和本能。
此刻他的感受也许就像是面对日心说的主教。
“去申请特派员的位置,求你,”沃尔特努力镇静下来,用期冀的眼神看着莱特,“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,我会全力支持你。就像刚才,说那种话的权限已经放开了。你会有很大的自由,你只需要去寻找真相。”
莱特沉默良久。
沃尔特看他迟迟不说话,渐渐变得失望。
“不答应也没什么,我们是兄弟,莱特。很抱歉打扰你,我爱你,没什么能破坏我们的关系。”
“沃尔特,”莱特问了一个完全无关的问题,让沃尔特很困惑,“你们打算怎么提高义体的可安装概率?”
“你担心我的项目吗?你放心,就算失败了,它也不会影响我的地位。我给你的支持不会变化,所以……”
“我只是好奇。”
沃尔特搞不懂莱特为什么要问这个,但还是决定为他解释。万一他解释了,莱特就会答应呢?
“我们计划选用天生适应力强的个体做素材,议程已经定好了,我们会借助体检的机会筛选数据。基因是很神奇的,我想我可以走捷径。”
沃尔特说完这些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