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脱了里衣
    瑶光池的水很深。

    岸上的嘈杂声也越来越远。

    姜栀闭气不知游了多久,直到肺腑中的空气吐净,才终于敢露出水面。

    果然周围已经没有什么人了。

    她辨了一下方位,向着僻静之处缓缓游去。

    瑶光池并不算大,很快她就看到了岸。

    只是岸边长满了苔藓又湿又滑,水依旧很深,她实在寻不到可以借力上岸的地方。

    正打算沿着湖边再游一段,面前忽地落下来一根小臂粗的树枝。

    “上来吧。”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。

    她警惕抬头,却见岸边竟然坐了一个男子,正低头看着自己。

    那男子逆着光看不清脸上面容,只是身形有些清瘦,宽大的锦袍套在身上更显单薄。

    见姜栀没有动作,他也并未催促,只提醒道:“这岸边多有碎石,小心些上来。”

    姜栀没有拒绝,双手拉住了那根递过来的树枝,借力终于慢慢爬上了岸。

    “多谢相救。”她游了这一会就觉得力竭,浑身湿透也顾不得什么形象,坐在地上喘着气休息。

    身旁传来一声轻笑,“今日是太子的定亲宴,你是哪家官眷,怎会落入池中?”

    姜栀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,“宴会上突然窜出一只白猫,混乱间我失足落入水中,慌不择路之下反而越飘越远,这才到了此处。”

    宴会上发生的事随便找人一问就知,此人虽然身份不明,但能在宫中出入的男子多半出身高贵,扯谎对自己没什么好处。

    她抬头去看对面之人,突然愣住。

    方才逆着光她没看清,这人竟然是坐在一架乌木轮椅之上,膝上盖着一块薄毯,身形颀长却削瘦,眉目温润,一双眼睛如同黑曜石望不到底,静静地落在她身上。

    “定然是雪姑,朝晖太过宠爱这猫,纵得它无法无天,寻常宫人根本奈何不了它,倒是累得你受惊了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温润,带着久病的虚弱。

    姜栀却丝毫不敢轻慢,端端正正地朝他行礼,“臣女失礼,见过襄王世子殿下。”

    萧允珩问她,“你如何知道我的身份?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又自嘲地笑了笑,“也是,这宫中的残废只有我一个,随便一猜就能猜到。”

    姜栀丝毫不敢接话。

    襄王乃是当今圣上胞弟,当年领兵出征死在了北境的战场上,而那时的襄王妃才刚怀有五个月的身孕。

    圣上念及襄王忠勇,等孩子一出生就将他封为襄王世子,赏赐不断。

    又怜其从小失怙,对萧允珩更是照顾恩宠有加,经常召他入宫陪伴左右,连亲生的皇子们都没有这等待遇。

    只可惜八岁那年,萧允珩在襄王府从假山上摔下来,断了双腿再也无法行走。

    圣上大怒,深觉对不住自己已逝的胞弟没有护好他唯一的子嗣,下旨直接将萧允珩接入宫中抚养长大,直到成年后才让他回了襄王府。

    方才姜栀也是从他的年纪装扮,以及坐着的轮椅中推断出了他的身份。

    萧允珩见她不答话,便云淡风轻地笑了笑,“无妨,本世子不会怪罪于你,只是你如今这副模样不好直接回去,随我来吧。”

    说完也不等姜栀回答,双手操控着轮椅转身便走。

    轮子压过树枝枯叶,发出细碎声响,渐行渐远。

    姜栀并未多作犹豫,抬步跟上。

    上辈子她和襄王世子没有交集,只听闻他生性淡泊温和,因为身子差也从不参与朝中政事,是个身处权力中心却清风朗月之人。

    虽然不知他是否沽名钓誉,但萧允珩身为世子,应该不会有闲情逸致来此处陷害她。

    姜栀跟着萧允珩走了没多久,便来到一座看起来荒废多时的宫殿前。

    宫殿前没有台阶门槛,通道被拓宽,他的轮椅可以轻松出入。

    待步入殿内,却见廊庑和墙壁上更是安装了许多木质栏杆,只是许久无人打扫清理,上面都积了一层薄灰。

    姜栀反应过来,这应该就是襄王世子成年前在宫中居住的殿宇了。

    果然只听萧允珩淡淡道:“这是我幼时居住的宫殿,我的腿受不得寒,西厢小厨房应该还堆着些木炭,你去取了炉子来,在殿内将衣物烤干便可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世子。”姜栀立刻恭谨道谢。

    她现下的确狼狈至极,身上衣物湿湿地黏在身上,有风吹过就冻得她直打哆嗦。

    她也不客气,走到小厨房内寻了炭火和炉子,搬到了殿内的屏风后。

    “我还有事,待衣物烤干后你自行离去便是,若不识路就寻个宫女太监问问。”

    萧允珩推着轮椅往外走,又忽然停下转头问她,“对了,还不知你叫什么?”

    姜栀如实答道:“臣女姜栀,家父乃是礼部尚书姜正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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