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 章
    那银链大概是某种法器,安静攀缠在冷调的皮肤上,被映照出一点幽微光色。

    系在左手尾指位置……是巧合吗?

    祝千秋立刻联想到前世,裴雪声手上同样的位置曾有一道禁制,形似锁链,比这法器还要细些,若隐若现、几近透明。

    另一端,则链接着祝千秋的神魂。

    那便是生死契的具象化。剑碎以后,禁制自然消失不见,只是不知缘何,一条银链取而代之。

    祝千秋没敢盯着那处太久,以免引起怀疑。视线再往上,饶是有心理准备,可当那张分外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底时,他还是心底一凉。

    ……好极了。

    确实是他老熟人裴雪声。

    座上仙尊银发金眸,不沾凡俗。淡色的唇勾着更淡的笑意,那点弧度不像心境的表达,倒像一抹神圣的装点,令他看起来完美得如同一尊神像。

    还是香火十分旺盛的那种。

    「怎么回事。」蝶梦生和他心有灵犀地感慨,「我突然有种想拜一拜他的冲动。」

    祝千秋:“……”

    该说不说,裴雪声的外表欺骗性极强,这一点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变过。说难听点,这人是标准的衣冠禽兽。

    旁人见他怔愣,低声提醒:“还不快见过无上仙尊?”

    祝千秋按下思绪,乖巧行礼道:“晚辈见过仙尊。”

    他感受到对方的目光,承载着重量一般,不动声色地压下来。

    死寂。

    折磨人的死寂。

    空气像是凝滞,连带着呼吸也不畅。过了良久,裴雪声终于开口。

    “……仙尊?”他莫名地重复了声,音色的质地泛着冷,似喉骨深处碾碎的冰,“萧二公子,听闻凤凰山庄接下天旨的人是你。”

    落音,观台上的人群中传出低低抽气声——原来他就是那个倒霉蛋。

    倒霉蛋本蛋倒是心弦稍松。

    萧二公子。

    看来裴雪声是为萧明灼的身份召自己过来的。

    祝千秋恭顺答话:“回仙尊,正是晚辈。”

    裴雪声看他片刻,突然很轻地笑了声:“既如此,你是不是应当——”

    “叫我一声父尊?”

    祝千秋:“……”

    蝶梦生:“……”

    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。

    前世水火不容的死对头,久别重逢后,按辈分他居然真要叫对方一声爹。

    ——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情吗?

    虽然类似的情景在他俩之间也不是没发生过,只不过那个时候,是他笑眯眯地威胁小反派叫自己爹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还真是天道昭昭,报应不爽。祝千秋眼皮一跳,差点没维持住表情:“晚辈惶恐,还未正式入白玉京受封,怎敢……”

    话说一半,裴雪声打断了他:“无妨。”

    一句听不出情绪的反问,令在场众人的心都高高吊起。

    祝千秋额角微跳。

    不是,这人什么毛病!

    你就那么稀罕这声“父尊”吗!

    「叫吧,兄弟。」耳畔,蝶梦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劝道,「活命重要,管死对头叫声爹怎么了?」

    ……叫就叫!祝千秋深吸一口气,挤出一句字正腔圆地:“……见过父尊。”

    蝶梦生说得对,除却生死无大事。

    死过一次的人了,能屈能伸点儿怎么了?

    屈完好半晌,裴雪声才赏赐似的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反应不咸不淡。

    蝶梦生静了静,语气诡异:「可能是错觉吧,我觉得没心哥现在很爽。」

    祝千秋:“……”

    祝千秋:“???”

    疯了吧,这有什么好爽的!

    裴雪声这人他还是了解的,前世作为剑灵时,他曾进入过剑主的识海,那地方满目寡凉荒芜,代表着主人心境淡漠,难生悲喜。

    再说人家如今贵为白玉京之尊,怎么着都不至于被他这小晚辈一句不值钱的称呼给取悦到吧?

    ——不至于吧???

    祝千秋匪夷所思,下意识抬头看去,蓦地撞入一双琥珀眼眸里。

    反派城府深沉,一双“心灵之窗”倒生得透彻干净。如同他这个人,无尘拔俗的表象下其实迷雾缭绕,晦涩危险。

    囚笼般的锁视中,裴雪声微微莞尔:“好孩子。”

    祝千秋:“……”

    蝶梦生:“……”

    蝶梦生笃定道:「他很爽。」

    裴雪声瞧着祝千秋,浅淡的眼珠子里倒映着浓郁的兴致——想要将人剥皮剔骨一般的兴致。

    用目光将人舔舐了个透彻,裴雪声和悦地问:“你叫明灼,是哪个灼?”

    那模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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