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美术馆将举办一场含金量极高的艺术大展,预热时便一票难求。
今晚是内部预展兼电视台拍摄活动。
沈屿思早就听说了这次纪念展,初到云昌,人生地不熟,多亏了在电视台担任主编的书姨。
现在不仅能避开人潮,还能提前一睹为快。
参展前行至半途,眼睛突然刺痛,沈屿思跑去洗手间处理滑片的隐形眼镜。
一时间成了睁眼瞎,在偌大的美术馆里晕头转向,差点迷路。
好不容易找到人问路,又碰上那么个古怪的家伙……
好在她的迟到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。
刚定下心神,手机震动起来,沈屿思走到角落接通。
“沈小姐,”司机的声音传来,“您说的进门第一道走廊,边上带洗手间的那个地方,我仔细看了,没看到有人啊?”
“怎么会?”沈屿思蹙眉,“你确定是进门第一道走廊?”
“确定啊,一路走过来都没看见人。”
那人如果离开美术馆,必然和司机正面撞上。
既然没有……
沈屿思的目光快速扫过展厅核心区域,仔细搜寻后并没有看到那个穿白衬衫,病恹恹的人影。
今晚美术馆并不对外开放,所有工作人员此刻都应聚集在9号厅拍摄预展。
这里也没有的话,他……
人呢?凭空消失了?
这事情有些诡异,甚至有一丝毛骨悚然。
沈屿思来不及细想,强行压下心头疑虑,将注意力重新投入眼前的画展中。
中央区有不少业内泰斗,被众星拱月般围在核心的,正是云大美院院长——林昀之。
他同时身兼中国书法协会主席、中国美术馆馆长等数项显赫头衔。
环绕在他身边的随行者,即便是资历最浅的,也顶着教授的头衔。
摄影师正捕捉着领导们品评画作的镜头。
沈屿思摘了隐形眼镜后根本看不清画上的细节,她掏出手机当放大镜使用。
相机还停留在自拍模式,正要切换,屏幕里照出沈屿思身后悬挂的写意画。
强烈的黑白对比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,她转过身去仔细观赏。
整幅画仅用浓墨与留白,泼洒出雪后寒山的意境。
笔法看似狂放不羁,细观之下,山石的肌理,枯枝的劲节,又透着精谨细腻。
“对这幅画感兴趣?”一道温和而沉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。
沈屿思回头,发现林昀之不知何时站在了身旁。
他这一开口,周围的目光也随之聚焦过来。
沈屿思并非国画专业,要说出鞭辟入里的鉴赏不容易,但艺术相通,硬着头皮讲几句也能行。
看着眼前这位大人物,以及他身后那群学者专家,沈屿思果断打消了班门弄斧的念头。
“我对国画研究不深,”她迎着林昀之的目光,语气坦然,“只是觉得这幅画特别,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”
听了一整天奉承话的林昀之,被她这份直率逗得一笑,转向旁边的余舒书,“你带来的?”
“是。”余舒书含笑点头。
立刻有人接话,“这……是映舟的手笔吧?看这笔意纵横的气魄,很难得啊!”
“是啊,后生可畏,前途无量!”
林昀之随意摆摆手,“小孩子的一点消遣罢了。”
“林老过谦了。”旁人立刻笑着说。
沈屿思听着这番场面话,眯着眼再次看向那幅画,下方小小的钤印旁,有三个清峻的题字。
——林映舟。
-
美术馆走廊洗手间内。
林映舟一把扯下早已被冷汗浸透的口罩,镜中映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。
他俯身,掬起自来水泼在脸上。
水流冲刷着眩晕与灼热,却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铁锈气息。
流水声在耳中轰然作响,眼前飞溅的水花化作无数跳跃的血色。
林映舟紧闭双眼,勒令自己停止一切回想。
许久,喘息渐平。
他迅速整理好凌乱的衣襟,将方才的狼狈彻底抹去。
走出美术馆,林映舟躬身坐进宾利慕尚后座,声音嘶哑,“去医院。”
心理诊疗室内,灯光刻意调得柔和温暖。
听完林映舟毫无情绪的复述后,安医生难掩惊诧,“你说你刚刚在美术馆应激了?!”
林映舟因一段讳莫如深的过往,对红色产生了严重的PTSD。
传统疗法收效甚微,安医生不得已采用了渐进式暴露疗法,通过分阶段地让他接触红色刺激,帮助他学会适应并克服负面的情绪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