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或许觉得她傲慢愚蠢、自以为是、唯利是图、自私自利,才落得今天这个下场。
只是他的教养不允许他鄙夷,他过去的爱意也不允许他这样侮辱这个女人。
所以他才没再说出些什么难听的话来。
江一诺别开了头。
她是自私自利的俗人,伤害了他。那么现在,她该说点什么来弥补呢?对不起?
不,她不该说对不起。
陈寅洲或许很有能力。
但他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起飞,而她江一诺要踩着过去自己的尸骨,一路披荆斩棘,伤痕累累甚至都到达不了他的起点。
再见面,她为生计四处奔波,成为了自己公司攀附权贵的工具,而他,却摇身一变,坐在食物链顶端欣赏芸芸众生,高高在上。
若她当年不选择为自己考虑,又有谁会为她铺路?
现在的她,只是倒霉到还没成功而已。
或许是孕激素加持,江一诺的心虚渐渐化成了和对方讲话的勇气。
她沉默良久后抬起头,朝他走了几步,冷静地道:“我们不一样。陈寅洲,你还不明白吗?或许,是我拿不到你的入场券。”
他当年没有刻意隐瞒过自己的家世,但也从未主动提起。
江一诺知道他当时的窘迫处境,也在和他分别前做过一些猜测判断,给自己的离去添补一些心安理得的动力:她丢掉的,说不定只是个临时落难的钻石小狗,很快就会被抱回自己的王国?
所以当年入场劵这句话,的的确确,说的是他,也是她。
陈寅洲好像在竭力克制自己的脾气。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,转过身去,两手搭在桌边,背对她站着。
室内恢复了平静。
他终究没有发起来脾气。
那边很快传来他的声音:“所以,你的决定是,留下孩子。”
江一诺道:“还不算决定。我条件不好,要综合考虑。”
“那你清楚自己的处境吗?”陈寅洲转过身来,侧眸问她,“比如,你以后要做什么?母婴博主?亲子赛道??”
他最后那句话的嘲讽,刺了江一诺一下。
她这些天何尝没有考虑过?她是被公司拉去做颜值赛道偏情侣向起家的,组过的cp数不胜数。
这样莫大的转变,粉丝能接受吗?不撕了她就不错了吧?
接下来的路怎么走,她或许还没有想好。
她现在只知道,她在这趟孤苦的旅程中,是贪婪的。
人对未知的事物向来会寄托一些美好的幻想。
她的母亲正在服刑,而她却依旧成长得如此坚韧、努力。
她那时常常在想,如果她成为母亲,她会如何教育她的孩子?
她想,那她一定会做一个合格的母亲,好好养那个孩子。
孩子出生时的世界里只有她,以后,会成为她唯一的亲人,会比所有人都支持她,都记挂她,都偏爱她。
“我的赛道也迟早要转型呀,早晚的事。就算提前一点,也没什么。”江一诺轻笑,低头玩手指,“我不结婚生子也有这一天。现在年轻优秀的人一抓一大把,你觉得我吃青春饭还能吃几年?”
陈寅洲没答。
他像平静、缄默的深海,宛如能接纳、吞噬一切。
而那些涌动的感情、亦或是愤怒、悲伤、挣扎,都不会再叫人看出来,这在他在这个年纪看起来很出尘和有风度。
江一诺了解的。
她又等了一会儿,在他身后道别,又能嬉皮笑脸了:“那今天谢谢你照顾我哦,先走了。”
“等着。”窗边的男人转过来,把一张卡放在了桌上,“晚点我会把使用资料编辑一份发你,要是还不会用,给我一个卡号,我给你汇点钱你先用。”
听他讲得玄乎,江一诺有些好奇地望过去。
有什么东西正静静地躺在上面,细看有暗暗的一些纹路,卡面上的英文在灯光下隐约折射出些光亮。
陈寅洲推给她。
余光里,满是对面层层叠叠的,从高楼大厦的电子屏上投来的五光十色的影子。
江一诺半边脸朝着华丽、弥漫着金钱、欲望的城市,另外半边脸对着有些虚幻的、温和的室内,目光微动,拿起那张卡,调侃起来:“营养费还是补偿费啊?”
“入伙费。你再敢说孩子是单亲,试试。”陈寅洲冷冷道。
江一诺不理会他的威胁,仔细摩挲着那张卡。
借着灯光,她辨认出了它。
这种卡很少流通。用户大部分为被邀请办理,无消费额度,十分便捷。有的人拿到了也懒得用,因为不知道用在什么地方。
但她不一样,只要让她拿到这张卡,她一定会研究好每一个能用得到它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