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 章
冉棠像是陷入了回忆,睫毛轻眨。浓密如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,她的表情晦暗不定。最后她仰头,忽略了那些无法说出的过往,“因为我初中时候的一次晚会啊。”

    姜令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专注听她说话。

    只见冉棠身体前倾,瞳孔里燃烧着灼热的光,仿佛整个人都要化成一团火焰,“当时有扶贫小队来我们学校慰问,我们排节目给他们看。那个时候,我在一个小品里面演主角,台下其中一位是霁城戏剧学院的老师,她说我长得还不错,很有表演的天分,还说我以后可以去那里读书……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冉棠突然自嘲一笑,默默岔开了话题:“那你呢,其实横店群演很多嘛,《寻剑》现场不也有很多,你随便找一个问问就好啦,干嘛非要和我一起体验?”

    冉棠没有告诉姜令仪,她出身贫寒,成绩平平,空有一张脸。但对于底层女孩来说,长的好看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。所以那是她从有记忆起,第一次被人夸奖。自从听了那位老师的话以后,冉棠几乎着了魔的想要成为一个演员。

    姜令仪微微低头,躲避冉棠的注视,“我当然可以随便找人问,但这样的交流只能停留在表面的敷衍,大多人都会有所保留,不会轻易袒露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,我想听的是真话。”

    姜令仪也没有告诉冉棠,她其实并不喜欢表演,她的每一步,都在遵循着父母为她铺设的轨道,从童年到成年,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承载了父母的意志。在这条被安排好的路上,她早已习惯了顺应。

    所以她实在不能理解像冉棠这样的群演,到底在想什么。他们收入微薄且不稳定,在工作时候需要长时间等待可能连一句台词都没有的戏份。普通的工作可以提供稳定的经济来源和规律的生活,也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家人,为什么他们不选择一份更稳定的工作?

    那份虚无缥缈的热爱到底能支撑人走多久?

    如果不弄清楚这一点,姜令仪认为自己根本无法演好《龙套的自我修养》这出话剧。

    冉棠不甚在意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喂完饭,姜令仪站起身准备离开,她听到冉棠的清凌的声音,“那个,我们好像还没有加联系方式吧?”

    姜令仪一楞,看向冉棠。对她来说,冉棠身上有种生人勿进的冷意,她本来想等到送饭最后一天再加联系方式的。

    冉棠盘腿坐在床上,眼睛一眨不眨,好整以暇盯着她。本来这应该是一个酷酷的姿势,但加上她被石膏固定的左手,又充满了喜感。

    加联系方式,这是一个表达友好的信号,姜令仪对着冉棠微笑了一下,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,“对啊,你可以扫我的二维码。”

    冉棠轻描淡写地“哦”了一声,拿出手机扫码。

    姜令仪像哄小孩一般挥挥手:“那再见?”

    冉棠低着头在手机上操作,语气波澜不惊,“再见。”

    在姜令仪关上病房门的那一刻,手机响起“叮咚”一声,是微信验证消息。手机连着蓝牙耳机,这声音在她耳畔响起,不知怎么的,姜令仪的心也轻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送饭最后一天,天边飘起了雪花。霁城是座南方小城,很少下雪,姜令仪到病房时正看见冉棠站在窗前。这段时间,她很少见到冉棠站起身的样子。

    冉棠似乎看入了迷,连推门声都不曾听到。姜令仪将保温桶放到桌上,冉棠才若有所思地转头。

    姜令仪没话找话,“外面下雪了,还挺大。”

    冉棠挑眉,抬起右手虚指了下自己的头,“你的帽子和围巾上面有雪。”

    姜令仪随手脱下沾雪的配饰,摆摆手,“没事,你先来吃饭吧。”

    冉棠微微皱起眉头,但语气却温和,“姜令仪,你没有常识吗?你不管的话,空调温度高,等会雪化围巾会湿,你等等还怎么围?”

    说着,冉棠拿指尖捏起姜令仪的围巾、帽子抖了抖,姜令仪来不及阻止,眼睁睁看着一个病号帮她抖下沾染的雪花。

    冉棠在她开口前回答:“我的手没问题,这点事还可以做。”

    姜令仪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下,随口问:“难得看你站起来,你喜欢下雪啊?”

    冉棠摇头:“说不上喜欢不喜欢,不过我是北方人,来这边很久没看到雪了而已。”

    这是冉棠第一次隐晦说起有关自己家乡的事情,姜令仪虽有好奇,却没有追问。

    在平淡无奇又带点尴尬的氛围里,冉棠吃完最后一餐。最后分开时,姜令仪提醒到:“那我们约好了哦,等明年开春,我再联系你。”

    冉棠轻点了下头,答应道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