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缝隙背后是一道向下沉的拱形通道,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几步后,石壁颜色忽然变了,从青灰变成了赭红,纹理也不像天然岩层,更像是涂料。
俞棠停下脚步,举起离火符往墙上一照。
果不其然,确实是壁画。
第一幅图卷中,百余人结跏而坐,神情肃穆,身后皆有圆光。他们前方立着一个女子,面向众僧,身披重衣,手中持灯。
再往下一段,是众僧立起,手中各持器物,有的人手中握杖,有的捧卷,有的负铃,姿态各异。中央那名女子已不在原位,而是画在最远处的一扇门前,正举掌叩门。那门高大漠然,将她的背影映得格外渺小。
壁画两侧各有小字,因年久剥落,仅能辨出数句,“愿返照而不归”“无名者不得入”“须登光明山”等。
走到最后一段时,火光扫出一道更大的圆形画框。画面几乎剥落,只能看出大半个圆月和一排低伏的人影,众人皆伏地,头向内圆,像是正在匍匐祈求着什么。
脚下地势在这时开始上升。两侧石壁变厚,通道收紧为一条直廊。
火光继续向前,照见了长廊尽头那一排静止的佛像。
甬道内原本平直的通路在佛像前方收口,变为一段略向内凹陷的半圆式构造,两侧各设有台基,佛像便坐在台基之上,朝内而列。每侧六尊,一共十二尊,坐姿相同,形态各异,有金有彩,也有石胎未饰者。
右手边第一尊佛像已无首,颈部断口平整,像是被人一刀斩下。其余佛像虽有损伤,但大体完整,服饰花纹、手印造型仍可辨识。
有一尊法相庄严,头戴宝冠,双目半阖,右手拈花,左手托钵,似为愿行之姿;另一尊则面容严厉,单手竖掌,足踏狮首,俨然是镇煞之态。
寒蝉缓步走过一尊通体漆黑的坐像时停了一下,那像背后有残光未灭,是一种石中嵌金的工艺,火光照过去,隐约能见铜片下嵌着一圈环字。
“看起来年代很久远了,没想到问雪宗还有这样的地方。”寒蝉思索道,“不过倒是听说第一任的掌门是信佛的。”
俞棠嗯了一声,没太放在心上,此时她的注意力已经被通道尽头那道石门吸引过去了。
石门嵌在甬道正中,高约两丈,表面没有门环,仅中间凸起一个圆形凹槽,边缘刻满细密的符纹。门前左右各立一尊佛像,双掌抬起,掌心正对门面,像是在守门,又像是在压阵。
不知为何,俞棠盯着那两尊佛像,总觉得有些发毛,像是被什么盯住了。
“门没开之前,最好不要往前靠太近。”她提醒道。
寒蝉点点头,退后了一步。
两人各自绕到一侧沿壁观察,没过多久,目光不约而同地都落在那对佛像的掌心上。
一开始确实难以察觉,那双掌上覆盖着厚重浮灰,只有特定角度被光线扫过时,才能看出掌心内侧似乎刻着一行极浅的小字。
俞棠刚要拿出符纸靠近,寒蝉忽然主动接过了她的离火符,先她一步靠近了佛像。
寒蝉把小字内容念了出来:“覆舟水是苍生泪,不到横流君不知……还有,光落处,可见前缘。”
说完,她开始仰头观察石门上方的结构。
头顶的岩壁不是自然形状,而是向内凿出一个不大的穹顶,顶心处悬着一个黑色灯匣。那匣子六面封闭,仅底部留了个小口,一束光从中照下来,正好落在门前地砖上,几乎和俞棠脚下的阴影重合。
“你看那边。”寒蝉提醒道。
俞棠也抬头看去:“上面是机关?”
“有光,但动不了。应该得靠别处的机关启动。”
寒蝉说完这句后,俞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。两侧石壁上各嵌着的壁画前,都有几尊坐像,而这些佛像身前皆托着一面铜镜。
她立即过去检查了一下,发现这些铜镜底座都是可以调整的。
“这佛像所托的镜子像是反光用的。”她说,“要想开门,或许问题应该在这些画上。”
俞棠仰头看了看灯匣中心的光,计算了下角度方向,随即开始调试第一个铜镜的位置。
片刻后,第一道光被折射下来,从灯匣底部斜斜射出,经铜镜反射,落在左壁的一幅圆形壁画上。
那画本已褪色严重,几乎辨不出内容,此刻却仿佛被光线唤醒了一层,色彩从斑驳中渐渐浮现出来。
图中是一座山,山中有寺,寺前站着一名女子,衣袍极长,袖口拖地,背朝画面,面向山门。她身后是奔逃的人群,山下村镇房屋倾倒,烟尘翻涌,一派混乱。
壁画下方刻着一排篆文:“大晦之年,火龙入谷,群峰焚尽。其地裂,其水涸。民祈救,无应。”
俞棠绕到第二尊小像前,再次抬手调整角度。
光线落在右壁中段,第二面壁画随之显现。
画中仍是那名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