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衍界:见山不动
她不想回神医谷,一是因为此番确实需以剑入道、战力为先,另一原因就是,不想故人再见,却只有她一个人记得全部的过往。

    故人难再见,故人可追忆。

    “小鱼,你干什么呢,荀柬长老提问你呢!”旁边的同门师姐看她又开始神游天外,忍不住用脚尖踢了踢她膝盖。

    “嗯?”俞棠一惊,下意识脱口而出,“这剑法之道,剑法之道在于……在于不动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不动?”

    她一愣,随口接道:“我见山不动,想着……剑,也该如此。”

    话一出口,她心底一阵微妙的后悔——怎么又说了这种听起来就特别装的东西?

    可荀柬长老却微微一顿,竟认真起来,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胡言。

    “‘山不动’,是静观天地者的剑心,也是我师承一脉的初意。”他语气缓慢,似是回忆往事道:“我初学剑时,也曾听人言此。彼时是严冬,他一身布衣立在雪下老梅前,手中无剑,可那一刻,山雪皆是他的剑意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这段话时,目光平淡,却带着一种久远的追思。

    “你能随口言出此句,或许并非偶然。修剑之人,最怕心浮气躁,最难静中见理。你既能见山不动,或许将来也有机会——看剑不动。”

    俞棠小声“哦”了一声,意识到自己误打误撞地立了个人设,于是干脆顺水推舟、脸不红心不跳地装起了深沉。

    荀柬继续讲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万剑归一,万象归心。真正的剑,不在手,不在式,在人心之间。初学者皆重招式、重力道,然大道无形,剑之极处,终归虚无。”

    “可既是虚无,又为何修习?”有弟子忍不住发问。

    “山不动,云才知止。剑若无形,式才显锋。”荀柬淡淡地答,“你们若真有悟性,今日这一课……回去慢慢琢磨。”

    俞棠回到自己那间宁静的院落时,天色已经微微泛白,夜风轻拂过窗棂。

    她脱下外袍,随手搭在椅背上,准备去洗漱,却突然停住了脚步。那一席“不动”的剑法,不由得在她脑中盘旋,刚才荀柬长老的语气、眼神,还有那段话,似乎并不仅仅是在教剑法。

    她低头,揉了揉太阳穴。难道,这真的是她的“剑心”吗?

    可惜她还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细想。旁听的日子是忙碌的,时间被每一课的剑法、每一次演练占满,脑海中不停闪烁的剑意仿佛是一道无形的流光,带她走得越来越远——她就像落在一条长河里的叶片,只能顺着流光漂泊,在奔涌不息的剑意之海中,努力维持自身不被湮没。

    第二周,俞棠按约定如期去到了步星河的院落。这一回,她不再有荀柬长老那般的严谨教导,而是迎来了截然不同的氛围。

    步星河在传闻中,是清冷如月的剑道魁首,剑若飒沓流星,人却如清风霁月。可此刻,在这片幽静的小院里,她正袖子一挽,把洗净的衣物一件件晾在细竹架上。

    以步星河的修行境界,不可能没有察觉她的到来,但她并没有因此停下,而是专注于手中的事,过了半晌才随意问道:“你站了多久?”

    “……刚来,师姐真勤快啊。”不像她,自从修了符箓,已经很多年没做过家务了。

    步星河看了她一眼,解释道:“修剑者先修人。人若不稳,剑意难聚。衣物若染尘垢,剑意也易浮散——所以我习惯先洗衣,再练剑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我来的是不是太早了?”

    “来的正好。”步星河语气平淡,“衣服刚洗完,我带你去后山跑几圈。”

    “呃,这也是练剑前的准备之一?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很爱辰时去跑步吗,剑道之始先练步法,你跑了一周,难道没什么感悟吗?”

    俞棠:……不愧是剑道魁首啊,第一个问题就让她汗流浃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