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要根治,只看魏世子是不是愿意了。”宁明舒郑重道,随后一拱手,“不知道我歇息在何处?”
这却是暗示魏翎,一旦魏母彻底好了,有些事情也许就直面了。
魏翎苦笑了下,收回思绪,除了脸上的一丝苍白,之前的那点痛楚情绪的猛然曝露,已然不见了踪影。
等到宁明舒去了客房歇息。
魏翎苦笑了下,叫来了定国公夫人的心腹嬷嬷,“嬷嬷,请你告诉我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这种不可遏制的痛楚,一直若有似无的缠绕在他的身周。
曾经的他,害怕,胆怯,不敢触碰。
知道自己的母亲不爱自己,但是却逃避地不敢承认,什么陌上人如玉,君子世无双,不过是他压抑内心的结果罢了。
但是,不能看着母亲痛苦下去了。
总要找到症结所在。
章嬷嬷抿紧了唇,眼里有对魏翎的怜惜,又有着一丝难言的隐秘。
“世子爷,当初夫人诞下您不久,跟着国公爷省亲归来后,遇到了一队黑衣人截杀,为了救您和夫人,国公爷引开了黑衣人,只是,只是……”章嬷嬷眼里落下泪来,“等到我赶到的时候,就只剩下了您和夫人。”
“章嬷嬷,只有这些吗?”魏翎的神色已然恢复了温润如玉,听着十几年来听惯了的话,他追问道。
被魏翎紧紧盯着。
章嬷嬷抿着唇,眼里落下泪来,颤抖着唇,却不敢继续言说,“噗通”一声跪下,“世子爷……”
“翎儿,你不要为难章嬷嬷了。”
不知道什么时候,一个年老的妇人走了过来。
“祖母。”
老定国公夫人笑了笑,苍老的脸上布满了憔悴之色,“也是时候告诉你真相了。”
魏翎手微微颤抖了下。
“翎儿,其实,你是你母亲捡来的。”老定国公夫人苦涩地笑了下,“只是当时你母亲受了刺激,一时离不开你,所以你就成了魏翎。”
“那真正的魏翎呢?”魏翎半天才开口,干裂的嗓子才生出一丝声音来。
“他啊,”老定国公夫人潸然泪下,“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不在人世了。”
魏翎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只余烛火恍惚的光,透过窗棂,投射在他脸上的阴影。
原来他不是真正的魏翎。
母亲一直以来,对自己的反复无常,对自己炽热和冰冷的感情,也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。
祖母唇角翕动,眼里布满了心痛和不忍。
那是一个悠长的故事。
失去了孩子和丈夫的年轻妇人,受了刺激,巧合地捡到了一个落水的两岁婴孩,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,谁来也无法分离开他们。
于是,魏翎就被带回了定国公府。
“那,我的亲人呢?”魏翎嗓子眼里,挤出了一个词来,他不敢直视老定国公夫人,视线转向章嬷嬷,而方才还在场的章嬷嬷,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退下,让他的视线无处寻找,只能掠过院子,掠过墙角,掠过花树,掠过自己空荡荡的心。
老定国公夫人苦笑着摇了摇头,“那日混乱无比,早就无法考据,也没有听闻有人找孩子的。”
魏翎心头掠过一丝荒谬来。
“所以,为了留住这定国公府的地位,才会留下自己吗?”
也难怪明明父……定国公已经十五年前蒙难了,自己还只是个世子爷,并没有继承定国公的位置。
“我自然是不愿意定国公府后继无人,但是多日相处,你在我的心中,已然与我的孙儿无异,”老定国公夫人声音艰涩,苍老的手伸了伸,似乎想要抚上少年的脸孔,又最终无力的落下。
微弱的光影里,魏翎的神色越发的幽暗,“为……为什么现在告诉我?”
“就是我不说,你也猜到了吧。”
“是啊。”魏翎苦笑了下,是啊,最近一段时间,调查青云观火灾事件的时候,他发现了越来越多违和的地方,离着猜测越发地接近。
简短对话之后,魏翎告辞离去。
失魂落魄的他,如游魂般飘荡在定国公府深深的庭院之中,周围的冷意,如同藤蔓一寸寸将他裹挟缠绕令他窒息。
作为定国公府世子爷,他从小就知道,自己要光耀门楣。
他从没有一天懈怠。
皇帝和皇后的信任,不仅仅是因为“血缘”,还因为他的出众。
现在,祖母的话,让他知道,这一切,不过是他的妄念罢了,他身处在一片欺骗之中。
如果不是他调查到了母亲疯癫的背后之事,只怕祖母仍旧不会告诉他真相。
其实,如果不知道也是可以的。
他捂着脸,才发觉,不知道何时脸上一片冰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