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秒。
天色骤变。
灰暗的天边撕破一道口子,倾泻无尽绚烂金光。
金光勾勒出一道盘坐在金莲上的金佛像,金光四射,金佛垂目低眉,尽显慈悲怜悯之相。
“嗡——”
金相嗡鸣。
诵经声在整个天地回荡。
江笠第一次见到这个场面,正常人见到神佛降世,本该觉得宁静与平和,然而她却感到不安。
江笠心生一种强烈念头。
绝对不能让他们得到空中悬着的那颗心脏。
她顾不上周身摇曳的梵音,起身朝着那颗心脏跑过去,这具身体怎么这么弱,精神也差,为什么她没有技能什么的,还跟普通人一样……
她记忆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啊,恢复她是不是就能和渡泽还有天空这尊邪恶的金佛对抗呢?
江笠在快要靠近那颗心脏的时候,心里也确定,失去记忆前的她就是奔着这颗心脏来的。
她和渡泽一样,也想得到土之心。
江笠也不是什么好人啊。
就在她快要碰到那颗心脏的时候,密密麻麻梵音朝她攻来,耳畔是破空声,梵音凝聚成一只佛手,眼看就要抓住她,变回瓷器的舟声与那只佛手碰撞。
瓷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而他竟能抵挡佛手的攻击。
只要趁着这个时候,夺走土之心就行了。
江笠如此想着,一手抓住空中那颗心脏。
触感与人的心脏一样,黏腻湿滑,富有弹性,而那颗心脏在她手中一下又一下搏动。
跳得很快,扑通扑通。
“刺啦——”
面前的少年瓷器身躯在一寸寸破碎。
他朝她露出一抹笑。
“阿笠,我是有心脏的,我可以喜欢你了对吗?”
四周突然静止。
天空的金佛,还有跪在地上掏心掏肺的渡泽——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唯有眼前的少年可以动。
他的身体在破碎掉落。
露出里面的空腔。
舟声踉踉跄跄走到她的面前,脸颊一块瓷片掉落,那张脸变得斑驳,缓缓靠近她,伸手抱住她,脑袋埋入她的颈窝,传来一阵温热。
失去记忆的江笠终于知道。
什么地神,什么土之心——都是舟声。
待在她身边,胆小寡言,像小狗一样粘人的少年,是神。
渡泽说的那些,不是疯话。
他看出了神对她的心意。
只有她没有看出来。
到最后,她甚至利用舟声,抵挡渡泽与金佛的攻击,借此得到土之心。
她残忍地推开祂,残忍地杀掉祂。
江笠将那颗心重新塞回祂的胸膛。
“不要死,不要消失!”
她的记忆在一点点恢复。
江笠之前一直不明白,梦境中,她最害怕的事为什么是舟声在她面前死去。
随着她自己的记忆恢复,江笠总算明白是为什么。
哪怕失去记忆,江笠也排斥做这个任务,获得世界之源的任务。
因为一旦她得到世界之源,那就代表着,祂就会消失。
神抹除了她的记忆,可她的灵魂仍然记起了她所爱的存在。
才会不愿看见舟声死去。
舟声与上个深渊的金之心一样又一样,同样抹除了她的记忆,但比起金之心的演戏,陪在她身边,土之心是真的也将自己记忆抹除,如同普通人,待在她身边。
没有神记忆的他,会害怕,会难过,会绝望,也会生气。
但不变的是,他对她的感情。
所以在第一次江笠来到这个村子,见到他时,他便一直跟着她,满心满眼都是她一个人,一刻也离不开她。
即便将那颗土之心重新塞回他的胸腔,抱着她的舟声身体仍然在逐渐凋零。
“你、你不要我了……要抛弃我……你讨厌我……你想要的只有土之心……”
舟声紧紧抱着她,怎么也不肯松开,带着哭腔地控述。
他都快消失了,竟然还在想这些。
江笠怎么也推不开他,哪怕她的体力与精神都恢复了炼肉期的水平,可她推不开他。
舟声要消失了。
她突然生起一股无力感。
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。
纵使失去记忆,她还是为了世界之源抛下他。
把他当做阻挡渡泽和金佛的肉盾。
江笠是自私的。
失去记忆她也觉得自己最重要。
可她为什么又要做那样的梦,最害怕的事是他的死亡,为什么现在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