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7 章
    谢遇良昏迷三日,一直未醒,烧退了复烧,伤处不见愈合。每每换药时,瞧见那狰狞的刀痕,沈安都恨不得替他受这伤。

    他垂眼坐在床边,浸湿手巾为谢遇良擦拭身体。床榻上的人眉头紧锁,仿佛跌入极为可怖的噩梦,他口里几不可闻地呢喃着。

    沈安俯下半身,双臂撑在他两侧,抱着极大的决心将侧脸凑上去,耳畔间感受到身下人虚弱得难以觉察的呼吸。

    他的呼吸跟着停了。

    “……娘……”

    谢遇良的声音很小,细若蚊呐,却极其执拗,一遍遍叫着,他不安地拧着眉,似乎是不解,又像是悲伤。

    沈安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乱了,他珍爱之人如此脆弱不安,他却不能给他一个拥抱。

    他恨天道荒谬,亦恨自己无能。

    于是他伸出手,摸上谢遇良的脖颈,曾经有无数个夜晚,他亲昵暧昧地在此处留下痕迹。手下肌肤温热,却是纤细不堪一握,仿佛他只要稍稍用力,就能彻底解决两人的痛苦。

    窒息感如潮汐拍打河岸,将人推向死亡的边缘。昏睡中的谢遇良还未睁开眼,身体先不由自主地抬手去掰脖颈的钳制,可那两只手如巨钳般牢牢固住他。

    谢遇良极为艰难地缓慢睁开眼,尤其是看到沈安时,他的眼睛里满是茫然。

    一瞬间连挣扎都忘记了。

    沈安收紧手指,谢遇良则迟缓地眨了眨眼睛,带着些疑惑,又像是在陈述,呢喃道:“你要杀我。”

    他浑身都在疼,头脑更是昏沉,抽着气,重复道:“你要杀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骗你?”谢遇良的手无力垂落,似是不再反抗,只用空洞的眼神怔怔地看着上方。在他的零碎的记忆里,不久前这人许诺会在原地等他,如今却想要置他于死地。

    死地?

    他的生路在哪里?

    他究竟做错了什么,他究竟做了多么伤天害理的事情,所谓天道要如此折辱他。

    幼时家破人亡,少时为人鱼肉,如今终日惶恐,头顶高悬的诅咒不知何时落下。可是,谢遇良拼命去掰沈安的手,他嘴唇颤动,眼里流光溢彩水汽氲氤,可是……

    “我不想死……沈安,我不想死……”

    沈安的手紧了紧。

    意识回笼,谢遇良顿觉怒火攻心,他自认从未亏待过沈安,哪怕他恨他欺瞒,也远不至这般境况!

    他掰不开沈安的手,便瞪着眼睛,狠狠望向沈安,从齿缝挤出诘问的话语:“只因为我骗你?!”

    四目相对,两人眼底都有强烈的情绪翻腾,可偏偏谁也不甘示弱。半晌,沈安松了手,谢遇良便歪栽在榻上呼吸,他大病初愈,身心俱疲,脸色苍白得跟张纸似的。

    沈安凉凉地看着他,眼底情绪不明:“……我与你长辞永绝,今生不复相见。”

    谢遇良一愣,旋即哈哈大笑起来,他突然觉得缥缈居士说得也许没错,他们殊途同归。但他仍用凶狠的姿态伪装自己,企图留下最后一丝体面。

    “你我重逢时,你身陷囹圄自身难保,是我救你护你,”谢遇良撑起上半身冷笑:“如今我将将落魄,你便要弃我而去,好一个长辞永绝不复相见!”

    沈安的身体僵了僵,却没有动作,神色晦暗,他的视线停留在谢遇良如瀑般的头发上。

    谢遇良继续说:“我只当自己瞎了双眼,看错了人,你滚吧。”

    两人均没有动作,良久,谢遇良闭了闭眼,呵斥道:“滚啊!”

    沈安旋踵而去,那抹衣角的颜色彻底从谢遇良眼里消失。他甚至险些没忍住伸手去握,手臂的疼痛告诉他一切不过是徒劳。

    何必互相折磨呢。谢遇良凄哀地想,然而在看到沈安头也不回的背影时,他的心难以抑制地涌上一股悔怨之感。

    门扉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。

    身穿白衣的李翘楚端着药碗,微微有些错愕,他看了看沈安,又看向谢遇良,复又给沈安使眼色,可后者刻意忽略,要从他身侧离开。

    李翘楚只得拦在他面前:“师兄?”

    谢遇良注视着自己渗血的手臂,漠然道:“让他走。”

    沈安冷冷看了李翘楚一眼,并未开口,用眼神逼他让开。

    李翘楚并未让开,他隐隐觉得事情已经超出他的预期,但愿沈安不要多事,做好他那份就是,但他又忍不住怀疑沈安是否会按照计划行事。

    谢遇良目光在床榻上扫过,脸色阴晴不定,他拿起枕头狠狠朝沈安掷过去。原先想砸沈安的脑袋,不过心有余而力不足,堪堪碰到他的脚。

    他忍无可忍,怒道:“滚!”

    这次李翘楚没有再拦,而是把药端进来,焦急地查看谢遇良的手臂。他看得真切,谢遇良是用这只伤手扔的枕头,使了十成十的力,一看,伤口果然崩开了,纱布已经渗出血。

    沈安脚步一顿,从敞开的门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