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桑桑无法回答,她不知道能坚持多久,只咬着牙,能跑多远是多远,她要把梳日带去别的地方,越远越好。
“姐姐,你好漂亮,像仙女一样。”
怀中的小人亮着眼眸,一眨不眨地看着白桑桑。
白桑桑的唇瓣出血,不敢耽误,脚下步子越来越快,越来越快,终于赶在最后一刻,将她送到一座庙前。
“梳日,不要相信任何人,要好好活着。”
“仙女姐姐?”梳日仰头:“你在说什么呀?”
却在抬头时,看到灰烬一片,她垂头:“仙女姐姐这是怎么了?”
白桑桑就立在她身旁,哭成了泪人。
梳日蹲下身,捏了一座泥塑,又觉得不像,重复着手下的动作。
时间的流逝总是这般快,梳日也跌跌撞撞的长大。
只是每年,都会来这座破庙里看一看。
已长成少女的梳日面色红润,在庙外鞠躬:“仙女姐姐,我又来看你了,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我,有空再来看看我吧,梳日很想你。”
白桑桑的泪还未干涸,强撑着笑出声:“傻瓜,我一直寸步不离的看着你。”
可她听不到。
后来,梳日遇到了可以相伴一生的人,同她一样是孤儿。
却在一次意外,事件又被拨回正轨。
她生的好看,名声在外,村里村外的都赶来提亲。
梳日皆以已有夫婿回绝。
二人在破庙前拜堂成亲,他二人苦恼没有证婚人。
白桑桑就在一旁偷偷笑,她就是他们幸福的最大见证者。
说是破庙,如今也不算破了,俩人每年都要来修缮庙宇,已经算得上入眼了。
但对于白桑桑而言,是极其珍贵的。
她总是笑着看两人相处,颇有种不可名的自豪感。
可,破庙着了火。
梳日的丈夫永远葬送在那里,再一次遇到火灾的梳日颤抖着,不敢再入火场。
幼年时的那一幕为她留下严重的阴影。
可,就是那犹豫的那一刻,一根房梁砸了下来,恰好将差一步逃生的男子推至深渊。
男人生命中最后一刻喊的还是。
“梳日,快跑!”
“夫君!”
她这才意识到什么,再也不顾什么阴影,自顾自的扑向火场。
火渐渐熄了,梳日跌坐在地上,面前拜访的赫然是心上人的尸体。
“仙女姐姐。”她再一次唤她:“求求你,救救他,仙女姐姐,我们好不容易长大。仙女姐姐!你救救他啊!”
白桑桑不断冲击着屏障,可这一次,仍她怎样努力,都无法破开那层层的障碍。
梳日心灰意冷的将他的尸体用结婚的喜被裹好,那是他们攒了好久的钱,才买到的,被褥上还歪歪扭扭地绣着两人的名字。
她坐在一旁哭泣,哭着,哭着,竟笑出了声。
“夫君,我竟然连一口棺材都买不了,我竟然,都无法让你体面故去。”
“我……这一生,太过冗长。”
一滴泪划过面颊,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喃喃:“我会做好的。”
第二日,白桑桑才知道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梳日背着爱人的尸体,一步一步,向着集市走去。
卖身葬夫。
葬夫。
“二两银子。”
她跪在地上,仍由那些指指点点与议论纷纷,一点一点将尊严往地上碾。
尊严,尊严,尊严。
“小娘子?”有人贪恋她的容貌,却又在看到那“夫”字时匆匆逃走。
还是有人恋她年轻,二话不说甩了钱,拥她入怀。
二两银子,买了她的后半生。
为爱人买口薄馆,发觉还有剩余,她去买了鸡蛋,丢在锅里慢慢煮,煮老了也不舍得拿出来。
蛋壳裂开,蛋白入嘴。
七年,再一次吃到鸡蛋。
再后来,不知道怎的,梳日的身世就这么被扒了出来。
原先收留的一家子在外疯狂传小话,将她贬在尘埃里骂。
再后来,梳日怀孕了。
她梳了精致的头,涂了厚厚的发油,不要钱似的往头上摸,站在了诋毁她的人眼前,亲手甩了他们两个耳刮子。
孕期间,劳作仍旧不断,故早产,好在还算有幸,母子平安。
是幸运的幸,还是不幸的幸?
月子第一周,梳日被婆婆指着鼻子骂。
“我生你丈夫的时候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!你怎么这么娇贵?”
梳日抬眼,心如死灰,去院外重复着劈柴的动作。
“臭婆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