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听到长淮肯定的回答,燕支一瞬间说不清自己心中什么感受。
有些复杂,有些难以言明。
她现在仍旧是想要同长淮解开生死契,也仍旧会毫不手软地利用他,但是想到他真的会消失,她又有些别扭。
可是长淮不死,死的就是她。
她不想死,所以长淮注定要渡不过这个劫的。
“那你取得巫木花压制住了神力的溃散之后呢?你要怎么破除你的死劫?”燕支直言明问,“与我解契,然后杀了我吗?”
长淮眼中浸入笑意:“这般问我,可是想要先下手为强?”
“自然。”燕支勾起唇角,“真到了最后,我必然选择你死我活。”
“那你的算盘是落空了。”长淮眼底含笑,“好端端的,我怎会动手杀你?”
他知道他说那些错与对,正与邪的话燕支不爱听,也不会信,所以他干脆说:“我若为了渡劫而杀你,便是我的私心,天道会降天罚的,说不准我便是直接被抹除了。”
果然这话一出,长淮感受到神识之中先前飘动烦躁地情绪归于平缓。
他忍不住失笑。
他已经慢慢摸索到同燕支相处的法子了。
“姑且信你。”燕支哼哼两声,“你今日要莲秽祭是为何?”
巫木花是为了暂时不要让神力继续溃散,那莲秽祭呢?
邪气从外侵入不了长淮,从内也多数是受她牵连。但长淮掌杀伐之力,同她的凶煞之力一样天克邪气,所以即便被邪气扰了神志,没有外力帮助,他也很快便能恢复神志,莲秽祭对他来说不是必要的东西,但对巫族来说却是极为重要的。
以长淮的性子,不该因为这一点无关紧要的作用而开口要巫族至宝的。
“给你用。”长淮说:“你身上的郢天阵只有莲秽祭能够清除。”
他说这话时姿态随意,语气寻常,普普通通地就道出了目的,可落在燕支耳中,却让她骤然失语。
她没想到长淮是为了她才要的莲秽祭。
她也没想过长淮会想着她。
她更没想过,长淮真的没有私心。
今日若是身份对调,长淮是那把凶剑,是她的死劫,她只会顺势而为。
她会等着那些对长淮不怀好意的人动手,会任由郢天阵在他神魂之上发挥作用,她会等到邪气吞噬他,将他化为邪剑。这样一来,她最后便可以顺理成章的杀了他,成功渡了这生死劫。
“内疚了吧!”菩提心身心舒畅起来。
“内疚什么。”燕支缓过情绪,淡淡地说,“我本身就是自私的人,我会这样想这样做就是我的本性,我要救我自己,我没必要为此而愧疚。”
菩提心一口气哽住了。
虽然这话听着别扭还有点歪,但好像……
对她自己来说,的确是没有问题。
“你真够溺爱自己的。”菩提心又没说过燕支,不服气地找补一句。
燕支宽容以对:“谢谢,我就是最爱我自己。”
她对菩提心说完,抬眼对上长淮的眼睛。
长淮有一双好看的杏眼,他看人时的目光总是清润温和的,会让人不自觉地跟着放松戒备,心也就平和下来了。
但是燕支一直不喜欢长淮的这双眼睛。
她不喜欢被人牵动情绪,也不喜欢被那双眼睛看穿的感觉。
从一开始遇见长淮,他的情绪一直都是稳定的,即便是有生气也都只是目光冷上一些。她是讨厌这种人的,像是在脸上带了一层面具,让人永远猜不透看不穿,而偏偏长淮还总能看穿她的心思,甚至三言两语便能安抚住她,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她被掌控在了长淮的掌心之中。
这让她十分不爽,也十分排斥。
她一边理智地告诉自己,长淮在她身上必然有所图,一边又的确会被波动心神。
她不相信长淮真的那般好,那般不求回报,却有时又会小小的动摇一下,长淮或许真的就是爱苍生的神。
也许,神明真的无私。
可是,天道都不信。
神明历劫,不正是天道为了确保神明不生私心,不谋私欲吗?
“神君,放任我被郢天阵祸害,成为邪剑,你的生死劫会渡得顺畅无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燕支问:“那为何不做?”
长淮缓声答:“我不想,也不愿。”
燕支继续发问:“为何不想不愿?”
“因为怜惜。”
“什么?”冷不丁地听到这句“怜惜”,燕支有瞬间的傻眼。
她以为长淮会说一些什么大道理,那些道貌岸然的话长淮最会说的,却不想得到一句“怜惜”的回答。
她好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