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顿时一阵低语,几位老臣相视而笑,面露欣慰。散关乃山南西道门户,此关一破,朝廷大军便可长驱直入,直逼山南西道治所兴元府。
御座上的李弘熙却只是微微颔首,神情平静得令人意外。这位年仅二十来岁的皇帝,发间已夹杂些许银丝,被精心梳理的发髻巧妙遮掩。去岁好不容易才安定住内忧外患的江山,一年来的殚精竭虑,早已将那稚气消磨殆尽。
退朝后,李弘熙并未如往常般径直返回书房批阅奏折,而是摆驾清宁宫。时近午时,宫院内几株早梅含苞待放,淡香浮动。皇后长孙疏桐早已候在宫门前。她身着淡青宫装,发髻简单绾起,仅以一支玉簪固定,素雅中自有一番雍容气度。
“陛下今日来得早了些。”长孙皇后微笑行礼,目光敏锐地捕捉到皇帝眉宇间那抹难以察觉的忧色。
李弘熙勉强一笑,挽起她的手:“想来尝尝你煲的汤了。”
膳桌上摆着四菜一汤,皆是家常菜式。长孙皇后亲自盛了一碗鸡汤,轻轻放在皇帝面前。汤色清亮,浮着几粒枸杞和红枣,热气腾腾。
李弘熙抿了一口,鲜香满口,却食不知味。良久,他放下汤匙,轻叹一声:“疏桐,现在开春后,很多棘手的事情就要集中处理,着实让人难安。”
长孙皇后屏退左右,殿内只余二人。她又为皇帝续上一碗汤,静待下文。
李弘熙又饮一口汤,继续道:“北庭在庭州积蓄恢复实力,西域都护彭竹生的实力还不足以独挡北庭,若抽调陇右道凤天翔的军队,巴川实力强悍,极有可能造成腹背受敌。”他顿了顿,眉头紧锁,“再看东北,这个严冬和瘟疫,再加上粮食不足,的确给契丹造成了很大消耗,但仍不足以动摇其根基,强大的实力还在,檀州现在成了河北道的一根刺,开春必须得夺回来,何况安东都护邓朴灿的八万大军久悬于外,给蓟州带来的粮饷负担非常重。河东道节度使菲尼克斯所率三万归化军也在妫州协防数月,消耗也是巨大,已经到了契丹和我方都拖不起的地步了。”
说到这里,李弘熙轻叹一声,缓缓起身走到阁楼凭栏远望。长安城尽收眼底,初春的阳光洒在万千屋瓦上,泛起淡淡金光。这座天下最大的都城,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
长孙疏桐也连忙跟随,挽着他的手腕以示安慰。
李弘熙又接着道:“现在西南三道已反,巴川、剑南、山南西道,再加上一个在南诏和岭南丛林搞事情的黄巢,而岭南节度使林辅庆做事过于粗放,导致此长彼消,故而情况也甚是让人担忧。”随后李弘熙再次叹气道:“《推恩令》尚不能解除,中原地区没有税收,这个家不好当啊。”
长孙皇后知道李弘熙的压力的确非常大,将手放在他扶住栏杆的凉手上,温柔且坚定地说:“皇上,事情都有两面性,治理天下哪年不难?今岁再怎么样,那都远远好过往昔的亡国之险。”
李弘熙闻言沉默点头。
长孙疏桐接着分析道:“市井百姓有句俗话:‘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’,情况困难,难道只是我大唐朝廷吗?四方敌人的日子也不好过,所以他们难道就能无比齐心吗?难说!”
李弘熙闻言,眼睛一亮,便牵着皇后的手,慢慢回到餐桌旁,并肩而坐,笑着对长孙疏桐说:“夫人请接着说。”
见他心情舒展了不少,皇后开心地打趣道:“遵命!夫君!”而后接着说:“皇上,我大唐幅员万里,西北彭竹生只要能稳住,然后阻断北庭属地各通道,钱粮物资不进,各地边军反向不断袭扰,就会对北庭这类游牧政权带来承受不了的消耗,这就能逼迫其主动出击,无非就为水源、草场、大唐边民粮食产地等,这里面就会有出错的机会。”
李弘熙重重点头,还不忘给长孙疏桐斟满一碗参茶双手递过。疏桐甜甜一笑,微微颔首示礼,双手接过后继续讲道:“东北契丹亦是如此,且情况肯定更为严重,开春契丹一定会率先发动进攻,不然他们连最后的粮草都会耗尽,一旦他们冒然进军,岂不是就更容易掉入河北道各部队包围圈?”
李弘熙听罢,再次重重点头。
“至于西南,”长孙皇后压低了声音,“巴川节度使安守义只会听他那郡主情人李姣的,而李姣的人生目标是效法武曌帝,怎么可能甘于在越王李弘杰之下?再看李弘杰,先帝驾崩,本就认为皇位理应归他,所以他一定会在叛军里处处表现出主导的作用,这时日一长,必然会与李姣发生矛盾。再看山南西道刘松,实力最弱,兵多却将弱,人心最为不齐,散关被我军轻松拿下就是例证。节度使刘松及其三个结拜兄弟,长期打压当地士绅,若朝廷兴师,其内部必然有变,他定会主动寻求巴川支援,我料定就在近期,皇上可令大理寺卿何文